年世蘭就算心裡已經有所猜測,也不會在齊月賓面前露怯,她扯起嘴角,露出一個嘲諷的笑。
「本宮當初那麼信你,才給了你可乘之機!你敢說你一點都不知情,全然無辜嗎?不過是為自己開脫罷了!」
齊月賓當然知道,她認為自己是在幫自己心愛的丈夫解決問題,她也的確因此多得了幾分來自丈夫的垂憐。
也正是因為她替皇上出手,替皇上背了鍋,被年世蘭報復,所以才能得到皇上的補償,和一點點愧疚。
她是願意為皇上做任何事的!
只是她沒想到那碗藥,藥效那麼強烈,年世蘭一喝下去,就腹痛難忍,之後就流產了。
這簡直是遞到人家手上的把柄!
她已經飛快地回到自己的院子裡了,可是年世蘭不顧自己剛剛小產虛弱的身體,竟帶了所有人手,強闖進來,給她灌下了濃濃的紅花。
「你難道一點也猜不到嗎?究竟是誰不想你生下孩子?那獨一份的歡宜香,難道真的是為表恩寵嗎?後來,又為什麼換了配方呢?」
齊月賓面上有嘲諷,也有感慨。
年世蘭為人熱情,對自己認可的人向來很好,大氣爽朗,曾經還比較單純,是個很好的朋友。
她對皇上也一向赤誠,熱情如火,痴情相許。
卻依舊逃不過利益權衡。
「你什麼意思?」
年世蘭眼眶都紅了,她近來也想通了不少事情,只是不願意去仔細思考,只要她不去想,那些事情就不會困擾她。
她如今苟延殘喘,也不過是為了年家剩下的那些人罷了。
外面的侍衛只是不准她出去,管得並不算嚴苛。
她也還能夠得到一些關於年家的消息。
大哥沒有被牽連,老父親也得以回家頤養天年。
雖然二哥不在了,長子也沒了,但還有其他的兒子在。
即便流放難捱,但有家裡打點關照,至少能活下來。
她雖然被降位、被禁足,但就單看其他人對翊坤宮的態度,她也能夠猜到,皇上對自己的態度有所鬆動,並沒有那麼決絕。
她只要還活著,皇上就會惦記著她一分,就會對年家有一分寬容。
她不能去想那個殘忍的可能性,否則,她怕自己無力堅持下去。
「都到這個時候,裝傻有什麼用呢?」
齊月賓嗤笑一聲,自欺欺人罷了。
「本宮當時與你交好,是你在王府里唯一的好姐妹,何必要以這樣直接粗暴的手段害你?是當時的德妃,讓我替皇上解決你肚子裡的這個隱患啊!你猜,皇上到底知不知道這件事呢?」
齊月賓笑了起來,眼中泛起淚花。
雖是笑著,臉上卻隱隱透出幾分苦澀。
年世蘭僵在原地,臉色更加蒼白,毫無血色,眼眶裡眼淚已經多到存不住,如決堤般落下。
她幾乎坐不住,挺直的脊背也支撐不住自己,往一邊歪倒,靠在靠墊上,才勉強穩住身體。
但她依舊覺得渾身無力,手腳都冰冷,一股寒意一直竄遍全身。
「皇上登基後封我為妃,你可問過是因為什麼?你明明那麼恨我,而皇上又那麼寵愛你。到底為什麼,讓我與你平起平坐呢?」
齊月賓的聲音有些飄忽,帶著幾分蒼涼。
是啊,她雖與皇上青梅竹馬長大,雖然當初她的養母,德妃娘娘,承諾過讓她做皇上的側福晉。
但是,虎賁將軍不在了,她這個虎賁將軍之女,還有何價值呢?
她甚至連庶福晉都不是,只是一個格格!
可她愛皇上,就算是一個格格,她也想陪在皇上身邊。
她是皇上的第一個女人。
她陪著皇上最久。
可惜,這些不能讓皇上對她另眼相待。
她很清楚,皇上不喜歡自己。
「你……你胡說!」
年世蘭想要說,皇上告訴過她,只是因為齊月賓是資歷最深的,只是因為齊家,因為太后,所以皇上不得不給齊月賓表面上的一個位分罷了!
她還想說,自己折磨齊月賓的事情,皇上不可能不知道,但是皇上一直都沒有因此說過她!
可是,她的心像是被人抓住握緊了一般,喉嚨被悲傷堵住,說不出多餘的話來。
就在此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動靜。
兩人都抬眼望去。
吉祥站在靠殿門的位置,是替齊月賓守門的。
她白了一張臉,撲通一聲直接跪倒在地,那聲音聽著就疼,但她卻像是感覺不到一般。
殿外的人不讓她說話,她沒有辦法提醒,只能用這樣的方式,提醒裡面的齊月賓。
但已經遲了。
為了能夠隨時發現外面是否有人,殿門沒有關上,只是由吉祥守著。
她站在這裡能夠聽到裡面人說得話,站在殿外的位置,應該也是能夠聽得清楚的。
一道明黃色的身影突然出現。
齊月賓嚇得立刻站了起來,她臉色頓時更白了,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擺出什麼動作來。
皇上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就直接越過她,走到了年世蘭的身前。
年世蘭如今人已經有些恍惚了,她看著皇上,勉強撐起身子,卻是站不起來。
「皇上,您來了?您是要來殺我的嗎?」
年世蘭氣若遊絲,看起來又憔悴又淒切,臉上儘是悲苦與哀痛。
皇上眼中露出不忍,手緊緊握住。
後面跟著的蘇培盛快速地讓人帶走了守門的吉祥,而後靜立一側,等著皇上的吩咐。
相比於不知道該怎麼辦的年世蘭,顯然皇上對齊月賓更狠得下心。
這件事本就是隱秘,涉及到皇上最深處的陰暗面。
齊月賓既然選擇替皇上做了這麼一件髒事,也享受到了皇上給的補償,就應該至死守住這個秘密。
她既然敢說出來,就要做好被皇上捨棄的準備。
「端妃病逝。」
齊月賓聽到這幾個字,頓時驚恐地看向皇上。
她知道自己說出了這件事,還被皇上看到,自然是逃不過罪責的。
只是……多年感情,皇上居然要她死!
皇上竟如此絕情!
她身體軟倒在地,依舊不敢置信地看著皇上。
「皇上!」
她只覺得心如刀割,又覺得全身墜入冰窟。
她身子都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但皇上依舊一臉冷漠,好像自己不是他的女人,只是個陌生女子。
她悲切了笑了一聲。
卻很快就被人帶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