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磕頭，不用幾下，額頭就紅了。
再次直起身時，她控制不住一般，頭又微微抬起。
幾次三番，胤禛也察覺到了她的心思和用意。
沒有再提名字，他終於將嬛嬛的形象暫時壓在腦海深處，沒讓它再冒出來。
他也終於想起，甄嬛的眉眼，究竟為何會讓他感到眼熟了。
他徹底沉下臉，眼睛微眯，身為帝王的威壓無聲蔓延開。
甄嬛只覺得額頭劇痛，卻不敢停下，身上的衣裳似乎也被汗浸濕，貼在身上，一陣清風吹來，讓她打了個寒戰，心中惴惴難安。
「皇上這是怎麼了？」
李靜言偏頭看向胤禛，滿臉寫著好懂的疑惑，一如往初。
胤禛壓低了聲音:「此女眉眼與孝安有幾分相似。」
皇帝都是疑心重的，胤禛絕對是其中翹楚。
況且，難道世上有這麼巧的巧合嗎？
剛好他辦選秀，剛好這甄嬛符合條件來參選，剛好她長得與柔則相似，剛好幾次三番故意露出與柔則相似的眉眼……
還故意吸引他的注意。
作為世間至高無上的君王，有人揣摩他的喜好，刻意迎合討好，是在所難免的。
但這都不能放在檯面上。
皇上高興的時候，這是體察聖意的好臣子。
皇上不高興的時候，這是妄圖揣摩聖意的奸臣。
胤禛還在思考，甄家究竟有何圖謀。
李靜言卻有些意外又帶著幾分好奇的聲音傳來:「這甄氏竟與孝安皇后如此有緣分嗎？」
說罷，她頓了頓，仔細打量了一番甄嬛，但她額頭磕破了，眼眶微紅，眼神透著倉皇恐懼，失了幾分顏色，實在算不得漂亮。
她皺了皺眉:「也看不出什麼來。不過……倒不像延慶殿那位。也是奇了，親姐妹的容貌倒不相像。難不成，甄氏與孝安皇后，有什麼親緣關係嗎？」
宜修沒有封號，身份又尷尬，宮中一向以她的住處代指。
不過，除非必要，也沒人願意提起這位。
聽太醫的意思，她怕是也撐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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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烏雅氏出宮後，宜修僅剩的那點庇護也沒了。
她本就被下了藥，沒有一直以來的好藥材吊著命，早就該去了。
李靜言也是為了弘時的婚事，不想添了晦氣，讓太醫繼續吊著她一口氣。
胤禛被李靜言話提醒了，仔細回想了一下，宜修與柔則長得的確不怎麼相像。
甄嬛倒也沒那麼像柔則，只是眉眼處有幾分相似，最主要的是氣質。
她微微抬頭，只露出眉眼，只靜靜地跪在那裡，就叫人無端聯想到柔則。
「既如此，甄氏也不好許給別的人家了。」
李靜言感嘆一聲。
胤禛也立刻明白過來。
甄嬛既然長了與柔則相像的臉，自然不能嫁給別人了。
要麼青燈古佛了此殘生，要麼，就只能嫁給胤禛，成為後宮妃嬪了。
「叫她停了吧。若真的磕破了臉，落下了疤，可就不好了。」
李靜言語氣中沒有任何憐惜，反倒顯得有幾分高高在上的冷漠。
胤禛聞言卻點點頭，一旁侍立的陳福一個眼神，立馬有嬤嬤上前制止了甄嬛持續磕頭的行為。
但她沒有半分喜悅放鬆，心依舊懸在半空，落不到實處。
她不知道皇上最終會如何處置她。
她有些茫然，有些無措，又無計可施。
在絕對的皇權面前，她說什麼都可能是罪證。
她沒想到，自己不過是引用了一句詩詞介紹自己的名字，就會引來一系列的事情，讓她陷入這樣艱難的境地。
胤禛沉思許久，一時拿不定主意。
他雖然對甄嬛沒什麼興趣，但是，他卻想要弄清楚背後的謀算。
既然已經發現了端倪，他若是不查清楚，也無法心安。
要查清楚，那就得先將人放到眼皮底下。
近來事多繁忙，他也不想耽誤了弘時的大事。
李靜言看著他為難，便撇了撇嘴：「先將人記名留用吧。」
甄嬛只覺得如聽仙樂，一時間心落在實處，人也放鬆下來，頭頂上懸著的那柄無形之劍終於被移開。
「但這規矩還是要好好學的。妞妞房的嬤嬤們都是規矩最好的，其他人都好好的，只有你想著特立獨行，可見是家裡教養問題。便賜一位嬤嬤到甄府，讓甄氏的母親，好好地跟著學三個月的規矩禮儀吧。」
李靜言輕飄飄地話，卻像是巨石砸在了甄嬛心上。
她臉色灰白，幾乎要跪不住，但不敢再露出半點把柄，死命咬牙撐著。
「臣女替母親，叩謝皇后娘娘恩典。」
她忍著眼淚，忍著屈辱，只能謝恩。
胤禛覺得這樣也好，先將人扣在後宮，等查清楚了再處置也不急。
「甄遠道教女不嚴，著在家思過三月。」
他到底還是有些氣不過，甄家對自己有謀算幾乎已是定論，他順勢罰甄遠道，算是敲打。
這已經是很好的結局了，甄嬛在心中勸告自己。
「叩謝皇上恩典！」
經過甄嬛的這一出，不少想要不經意地展示一下自己的優點的其他秀女，一個個都收斂了心思，一切都按著規矩來，不敢行差踏錯半步。
血淋淋的例子就擺在面前。
她們可不想沒攀上好婚事，還要連累父母族人。
這甄家經此一難，也不知族中的女子以後要怎麼活。
李靜言看過名單之後就悄悄打聽過了，沈眉莊被沈家安排，在濟州找了個門當戶對的，不用一心幫扶甄嬛，又有家族撐腰，想必過得還不錯。
安陵容則是被安比槐送給了上司做妾，但她有心機有手段，成了後院最得寵的，反將安比槐壓得死死的，安家的後院也由著她做主，也算是拯救了她的母親。
夏家本就沒打算讓夏冬春進宮，聖旨一下，就早早地給她訂了婚。
之後沒什麼熱鬧看，但甄嬛這個熱鬧已經足夠談資，李靜言也算滿足。
復看結束，被記名留用的秀女也不能回去。
要等著最後的聖旨下來。
弘時的福晉和側福晉自然是第一個定下的。
其他宗室的賜婚也都早有默契。
最後得了賜婚的，可以歸家備嫁。
其餘的便是要進宮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