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擔心寧壽承受不住壓力,能夠找個合適的人選也好堵住那些人的嘴。
正好寧壽也願意找一個家世差一些的,最好沒有家族拖累,到時候她的生活不會有任何改變,只是公主府里多一個人罷了,還能給自己解悶兒。
胤禛有些無奈,也就李靜言敢這麼說了。
人人都盼尋個好夫婿,只有李靜言敢說,給公主找個差些的額附。
李靜言像是說得起勁了,談起婚嫁經:「臣妾是看不到十七弟究竟在想什麼,不想娶嫡福晉受管束也就罷了,側福晉也不要,格格都沒有!連先帝賜婚都拒了,連累沛國公嫡女至今未嫁。也是造孽!」
她有些激動,放下筷子:「他不想成親也是他自己個兒的事兒,便不說了。咱們做兄嫂的,提幾次也盡心了。但他偏說,要尋個知心人。若都不曾見過,何來知心?如今又哪裡有好家人的女孩兒,能在沒有婚約的時候,就與他相知相許的?未免太荒謬了!」
李靜言聲音也大了些:「偏他還撿了許多說是窮苦出身受苦受難的女孩兒養在清涼台。聽說那些女孩兒各個貌美呢!他運氣未免也太好了,遇到的都是些漂亮的遇難女孩兒,等著他去救!皇上,您說奇怪不奇怪?」
胤禛眼神微沉,這個老十七,確實有些不對勁。
因有最上面的兩位壓著,如今連一向跟胤禛唱反調的那幾個,頂多搞點上不得台面的小動作,依舊得老老實實地幹活兒。
前面的兄弟大把夠使喚的,允禮這樣靠後的兄弟,他就沒怎麼留意。
看來,是他們都忽視了允禮啊……
「你既覺得不好,便給孟氏找個好人家,朕下旨賜婚,沒人敢說什麼。至於寧壽……」
胤禛沉思片刻,寧壽選個家世低微的額附,也正合他心意,胤礽一家已不需要再多一個強力姻親了。
「你們先瞧瞧哪家合適,朕也留意著。雖家世上可以放寬些,但人總要聰明上進,人品也要好才行。」
若不夠優秀,他下旨賜婚,怕是要給人說是忌憚胤礽一家,處心積慮地打壓,怕是對朝局也會有所影響。
如今胤礽就像是大清的吉祥物,但也是定海神針,輕易動不得,還得善待、優待。
「自然是要精挑細選,細細參詳,人生大事,哪裡能隨便的?」
李靜言嗔了一眼胤禛。
「平郡王福彭正好到了年紀,孟氏比他大幾歲,也不是什麼大事。女大三,抱金磚。也算合適。前兒臣妾見曹佳氏的時候探了探她的口風,她並不介意,改日臣妾再辦個宴會,請她們進宮聽戲,等定下來,皇上再賜婚,也是佳話呀!」
李靜言說到做到,沒幾天就又辦了場宴會,請了家中有適齡孩子的福晉命婦們進宮聽戲。
這也算是變相的相親宴會了。
倒是真的讓好幾家人相中了,求到李靜言面前,李靜言乾脆一併告訴了胤禛。
孟靜嫻年紀大了,之前每年都求了免選,明年也不會參加選秀,胤禛便直接下旨賜婚。
沛國公一家接到聖旨,千恩萬謝。
沛國公夫人還帶了重禮到永壽宮謝恩。
其餘的則是記下來,準備等選秀時賜婚。
過年的時候,元旦大筵辦得很是熱鬧。
作為出孝後的第一個年,胤禛也很是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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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羅卜藏丹津叛亂快速平定,胤禔又帶兵去了西南,鎮壓當地土司,改土歸流得以推行下去。
江南勢力經過一番清洗,有了胤禛想要的模樣。
他如今大權在握,除了要給胤礽尊敬,忍受胤禔的幾分脾氣……
但有胤祥幫襯,其他兄弟也都在賣力幹活,他輕鬆了很多。
眾位兄弟齊坐一堂,都舉杯恭賀他,胤禛沒喝幾杯酒,就已經有些微醺。
邁過新的一年,李靜言就開始組織幫手,準備起了選秀事宜。
今年定然是要大辦的。
她從未辦過選秀,所以特意讓瓜爾佳氏坐鎮。
皇考皇貴妃、惠太妃、宜太妃和榮太妃,這幾位曾經管過宮務的,都派了心腹嬤嬤來幫襯。
她們也是真心幫忙,想給李靜言賣個好兒,多少攢些好感。
李靜言來者不拒,通通收下。
在強大的後援團支持下,李靜言無需自己動腦研究,什麼時候該做什麼都有人提醒,直接吩咐下去自有人會安排好。
年前戶部已經將各旗都統上交的名冊核對過,上報給了胤禛。
此屆選秀,因有不少宗室子弟等著賜婚,胤禛特意放寬了年齡限制,13-20歲的未婚在旗女子,無特殊情況,皆要參選。
所有秀女都需要在妞妞房學規矩禮儀。
學好了規矩之後剩下的,先經過初選,體貌、儀容合格的,才能留下。
之後才是復看,李靜言不想在體元殿,安排在了御花園。
她與胤禛坐在亭子裡,秀女們六人一班,排好走到亭子外,給兩人閱看。
李靜言不想太累,便一天只看兩旗。
滿軍旗兩人都看得很是認真,畢竟,各家的福晉、側福晉,都要從中選擇。
若是早就定下的人選,自然是無需花費什麼時間,直接記名留牌子。
瓜爾佳舒敏是選定的太子妃,算是特例,直接免了初選,復看時,李靜言還親切地與她說了幾句話。
李靜言對貴女都比較熟悉,看到眼熟的都會問幾句。
這也是她們的體面,以後說出去,也是個好名聲。
蒙軍旗,沒什麼好看的,除了早已經定下的博爾濟吉特氏是要留在宮裡,充當吉祥物的,其餘的都沒有留。
到了漢軍旗,李靜言打起精神來。
倒不是為了給各家賜格格,單純是想要看看熱鬧。
之前那些秀女當中,只有一個方佳淳意,因為如今年紀正好,依舊參選。
她因為阿瑪是胤禛還是雍親王時候的心腹,也是順利地被留牌子了。
李靜言之前就已經看過名單,知道是有些老熟人參加了這次選秀的。
她今日穿的是皇后朝服,顯得她尊貴無比。
與胤禛並肩而坐,倒顯得她更加姿容絕世。
她都已經四十的人了,卻看不出什麼歲月痕跡,反而依舊帶著少女一般的氣質,被尊貴的衣著襯托得猶如九天神女,天真不諳世事,又手握權柄。
胤禛看著這樣的李靜言,一時有些驚艷得愣住了。
他們夫妻多年,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李靜言如此複雜卻又勾人心魂的模樣。
與之前封后大典上的莊重神聖是不一樣的感覺。
同時他也暗暗心驚,有幾分愁緒爬上心頭。
李靜言像是被歲月眷顧的人,依舊青春鮮活。
而他已經顯露老態,特別是登基後政務繁忙,就算有人幫襯,有時也會有力不從心之感。
不過還好,弘時這個孩子聰慧能幹,想必要不了多久,也能真正地替他分擔重任了。
以後他也能有更多的時間,要好好保養身子。
不過是片刻晃神,等到太監開始唱名的時候,他收回思緒,視線落在了亭子外。
「大理寺少卿甄遠道之女,甄嬛,年二十。」
雖然這次胤禛下旨,將選秀年齡放寬到了二十,但真正卡著這個年齡來參選的還是少數。
畢竟一般人家的女兒到了十七八歲,總也該定親了。
不會拖到這個年紀。
畢竟之前沒有辦選秀,胤禛也是有下旨,讓適齡的在旗女子自由婚配的。
一般到了這個年紀的還來參選的,必定都是有所圖,想要搏一搏榮華富貴、光耀門楣。
看來這個甄嬛也是如此。
甄嬛感受到周圍落到自己身上的視線,心中有些難堪,她壓住心中紛雜的情緒,告訴自己,只要玉嬈以後不必經歷這些,她現在忍受的這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她按著規矩,得體地跪下行禮問安。
聽到了這個名字,李靜言饒有興趣地看了過去,一時倒有些失望。
穿著統一的粉色宮裝,一致的小兩把頭,別著粉色的絹花,甄嬛的容貌原有八分,也能降到六分。
她看著有些黑,衣著襯得她有些俗氣,與旁邊的那些秀女站在一起,並不出挑。
不過她很快又反應過來,這又不是給她選秀,也不可能給弘時。
她看向甄嬛的眼神,又露出幾分好奇來。
胤禛見李靜言感興趣,便也多嘴問了一句:「是哪個『嬛』字?」
他想著,多拖一些時間,問些話,給李靜言再好好瞧瞧。
但甄嬛卻不知道他的用意,只知道皇上主動問她姓名,應該是對她有興趣的,便生出幾分自信來,有心展露一下自己的才華,讓皇上知道自己不同俗流,便沒有按照嬤嬤們教的答話規矩行事。
她提了提聲音,眼睛依舊恭敬地看著不遠處的地面,但卻微微抬了抬頭,又極好地克制住了:「『嬛嬛一裊楚宮腰』,正是臣女閨名。」
胤禛一聽這話,頓時瞪大了雙眼,那雙只能稱作細長的雙眸,竟第一次這樣溜圓。
他猛地咳了幾聲,倒是沒有在意隨著甄嬛抬頭,而恰好能讓他看到的眉眼。
李靜言卻顧不上問他怎麼了,反而相當疑惑,甚至帶著幾分質疑地看向胤禛:「不是嬛(xuan)嬛一裊楚宮腰』嗎?皇上?」
她十分震驚,懷疑到底是皇上哄騙了自己,給自己說了一句錯的詩詞,還是這秀女居然這樣大膽,敢在這樣的場合說錯話。
「這……雖然臣妾也用這句詞取名兒,但臣妾記得,這並不是什麼好話吧?」
胤禛本有些惱,李靜言居然懷疑自己,難道自己不比一個秀女更可信嗎?
但還未來得及開口辯駁,就聽到了李靜言的又一句疑問。
他停住思索片刻,神色逐漸恢復平靜,甚至有幾分冷硬。
眯了眯眼,他這才認真地看向甄嬛。
但他總是幻視嬛嬛那細長勁瘦的腰肢,讓他無法專心。
恍然間覺得甄嬛那上半張臉有些眼熟,但一時又無法專心回想,究竟是為什麼眼熟。
他搖了搖頭,實際上是想要晃晃腦袋,將嬛嬛那矯健的、妖嬈的、各種各樣的身姿甩出腦海。
但依舊沒有成功。
最終,他選擇看向李靜言,先給她解釋:「是『嬛(xuan)嬛一裊楚宮腰』沒錯。許是這秀女記錯了。這是蔡伸的詞,說是的女子身姿輕柔曼妙,有著楚宮美人般纖細柔婉的腰肢。後兩句『那更春來,玉減香消』,說更逢春日相思煎熬,容顏憔悴、身形清減。」
胤禛下意識地給李靜言詳細又直白地解釋起來。
「『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這確實算不上什麼好詞。」
說著,胤禛冷冷地掃了一眼僵硬地跪在原地的甄嬛。
她們二人說話的聲音並沒有收斂,甄嬛跪在亭外,自然也是能聽到的。
她在李靜言開口說第一句的時候,就已經後悔了。
她只是一時脫口而出,根本沒想那麼多。
如果一開始還能說她一時賣弄,但弄巧成拙,頂多是給皇上留下一個不好的印象。
她相信以自己的才華,想要扭轉這樣的形象,還是很容易的。
但胤禛的話,卻是徹底將她打入塵埃。
她身子僵硬到甚至都不會顫抖,臉色蒼白,後背也冒出了細密的冷汗。
「臣女賣弄了,還請皇上、皇后娘娘責罰!臣女只是偶然聽過這句詞,正好與臣女閨名同字,這才記下了。臣女才疏學淺,一時緊張,脫口而出,還請皇上、皇后娘娘恕罪!」
甄嬛不是坐以待斃的性格。
她掐了掐自己的掌心,逼迫自己冷靜,磕了頭後,依舊保持著恭敬的姿勢。
萬一被定罪,御前失儀,或許會連累甄家。
她寧願被冠上才學淺薄、詩詞不通、喜好賣弄、追逐虛名的名聲,也不能被定為對皇上不敬。
「原來是這樣嗎?」
李靜言微微偏頭,語氣好奇,臉上依舊帶著幾分笑意,看起來十分親切寬和。
甄嬛稍稍鬆了一口氣。
但胤禛卻沒那麼容易糊弄。
這些小把戲,也就只能騙騙李靜言。
他不知看過多少爭寵的手段,甄嬛這點兒小心思,他甚至不用多動腦思考,就能猜到。
「甄遠道不善教女,想必也做不好官。」
胤禛只是開了個頭,甄嬛身子一顫。
她像是鼓足勇氣,磕了個頭後,猛地抬起,像是下意識地想要看著皇上說話,但很快記起規矩,又低垂下頭。
「都是臣女自作主張,愛慕虛榮,一時弄巧成拙,實在是無心之失,並非有意冒犯!還請皇上責罰臣女,莫要牽連臣女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