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新覺羅沒有殺子的，自然也沒有殺弟弟的。
允禮想要做的事情，屬於謀逆。
但他到底沒有做成。
如今一切都沒有發生。
他若是想要重罰，自然也不能透露出這些事情。
但隨意找個藉口，不能罰得太重，否則無法交代。
「崔槿汐，杖殺。蘇培盛，調去圓明園做管事。甄氏，經歷了這麼多，怕是身子有礙，病重後不治而亡，也是有的。」
他直接將涉及到的人處置了一遍，才勉強氣順了些。
高無庸見他沒有其他吩咐，就領命離開了。
胤禛覺得心裡不痛快，帶著人到了永壽宮。
李靜言今日倒沒有聽戲聽曲兒，反而正跟弘時的兩個側福晉、寧壽、淑和、方佳淳意等人在踢蹴鞠玩兒。
冬日裡天冷，她覺得要動一動，也好活動一下身子，也能暖和一點兒。
她想要玩，自然能找到人陪著。
眾人見皇上來了，等李靜言家踢完這一場，便識趣兒地告退了。
「今日贏了的都有彩頭，沒贏的有一份安慰禮。」
李靜言也大方，陪著她玩的，都有好東西可拿。
大家也都高興地帶著禮回去了。
「皇上今日怎麼這樣早就來了？往日不都是晚膳再來的嗎？」
如今李靜言依舊算不得失寵，她的容貌雖不比年輕時嬌嫩，但也未顯老態。
保養得宜，又添了歲月的韻味，更加讓人著迷。
只是胤禛如今可用的人手雖多，但想要推行的事情也多。
有人有銀子，自然是想要大幹一場的。
也導致胤禛政務繁忙，他的性子本就看重工作，對於子嗣上也算滿意，對弘時更是相當滿意，所以進後宮的時間並不算多。
也就是李靜言這裡離得近，他只要不是忙得沒空用晚膳，基本上都會走幾步過來與李靜言一起用膳。
「今日有事，想要聽聽你的意見。」
李靜言性子天真單純，不懂彎彎繞繞，說話直白，看事情也直接。
但往往就是這樣的人，有時候有一種天賦，能夠直指事情的本質。
胤禛也見識過李靜言不管不顧直截了當，反而切中要害。
此時心中糾結，無法定奪，便也想聽聽李靜言是怎麼想的。
李靜言向來覺得自己聰明又能幹，此時也毫不謙虛。
「皇上有事便直接說給臣妾聽吧。臣妾定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她的表情上，甚至帶著幾分期待與激動，像是自己被賦予重任，迫不及待地想要表現一下了。
她清澈的眼神與讓人一眼看透的模樣，不僅不會讓人覺得討厭，反而還讓人覺得她實在可愛。
胤禛心中的怒氣與憋屈隱隱消散了不少，話說出口時，也顯得平和了不少。
「十七弟居然覺得自己是先帝最寵愛最看重的兒子？」
李靜言滿臉震驚意外，完全不可思議的模樣，讓胤禛心裡的火又熄滅了一點兒。
「他這是眼裡沒有二哥啊！他將二哥置於何地？二哥聽到怕是要被氣出個好歹吧？」
李靜言嘴叭叭地感嘆著，語氣中的震驚不減，卻又添了幾分看熱鬧的狡黠。
「大哥也就是不在京中，不然大哥得到二哥跟前笑話了！」
先帝最寵愛最看重的兒子，不管是前朝還是後宮，不管是宗室還是大臣，不管是朝堂上還是鄉野中，應該不會有第二個答案。
胤禛也笑了。
他一時竟沒想起來。
聽到這話，最生氣的怕不是自己。
他本就不是先帝最偏愛的兒子。
他早就知道，也沒有期待過。
但好歹，先帝最後對自己還是心疼了一回。
允禮有什麼呢？
這樣的事，合該讓胤礽知道，讓他來處置這個弟弟，也更為合適。
胤禛眯了眯眼，心情立馬好了，甚至還期待起了熱鬧。
「你說的是，大哥不在京城，可惜了。」
胤禛感慨了一句，但也沒有因此就要將胤禔召回京中的打算。
有胤禔在西南坐鎮，土司都配合了不少。
改土歸流還未完全實施下去，未能看到成果，他不可能拿國策開玩笑。
但他第二天就將胤礽留下了，還叫上了幾乎所有在京的兄弟。
排名靠後的基本是沒有資格跟著前面的這些哥哥們一起混的。
允禮沒有在這些人中，倒是十分正常。
只是眾人聽到胤禛說出他讓人查出來的，允禮的謀劃之後，只覺得今日好似耳朵不太好，好像幻聽了。
「老四，你方才說什麼了？我好像沒聽清楚。」
胤祉震驚得一時忘了稱呼。
胤禛看著他那副像是傻了的模樣，沒有計較他的失禮。
「皇上，臣弟好像，也沒有聽清楚。」
胤祥看了看胤禛，又看了看胤礽，滿臉為難。
他倒不是真的沒聽清楚，只是太過不敢置信，也不想當眾挑明，讓胤礽難做。
胤礽倒是沒有什麼遮掩的意思：「臣倒是聽清楚了。看來，先帝對允禮太好了，都瞞過了我們這些兄弟吧。」
他嘴上這麼說，實際上目露寒光，原本收斂得如同溫潤公子一般，如今卻像是一柄利劍出鞘，氣勢凌然。
胤禛恍惚了一瞬。
以前的太子，就是這樣鋒芒畢露。
只是在胤礽那一次病重請辭後，就再也見不到他如此模樣了。
他就像是入鞘的利器，收斂了所有鋒芒。
但利器終究是利器。
他氣場全開，其他弟弟們各個靜默無聲，垂著頭站在一邊，全都不敢出聲。
胤禛坐在龍椅上，都有些不安穩，有想要站起身的衝動。
還是胤礽自己意識到了，控制住了脾氣，沒有當場發作，收斂了氣勢。
「允禮既有謀逆之心，便不配做愛新覺羅的子嗣。臣請皇上革除允禮的黃帶子，剝奪姓氏，貶為庶民！」
本來因為他收斂氣勢後，有些放鬆的弟弟們，聽了這話，心再一次提起來。
胤䄉清澈的雙眼中都帶上了幾分惶恐。
狠還是胤礽狠啊！
愛新覺羅不自相殘殺，最多也就是圈禁。
但剝奪了愛新覺羅姓氏，貶為庶民，那豈不是隨隨便便什麼事兒，都能要了那一條小命？
以前還覺得，不管做了什麼事，最多也就是被圈禁，但現在，卻不能這樣認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