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
他將紙收起，低低喚了一聲，殿內立刻出現一道身穿夜行衣的影子。
「端嬪病重，就讓她給孝靖陪葬吧。不要影響到孝靖的喪禮。」
他聲音淡漠，像是隨口吩咐，那道影子很快就又消失不見。
既然齊月賓能將那件事告訴年世蘭，那就有可能泄露給別人知道。
他本來以為，以齊月賓的聰慧和她對自己的心意，她應該明白，她必須保守秘密。
她只能是謀害年世蘭的兇手。
但沒想到，齊月賓竟有這麼多的小心思。
可能威脅到胤禛的，都必須立刻清除。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胤禛一直很明白這個道理。
至於年世蘭，在知道了所有真相之後，對自己有怨恨，但最後還是選擇原諒，並對自己依舊有感情。
這樣痴情的女子，讓胤禛更加疼惜愧疚。
他給了年世蘭隆重的喪禮和至高的追封。
給不了其他補償。
那這份感情，自然會轉移到，與年世蘭親近，年世蘭也記掛的人身上。
他下旨封溫宜為固倫公主，並將潛邸改造一番，賜給溫宜做公主府。
年遐齡封承恩公，年希堯晉為內務府總管大臣。
年世蘭的母親封一品誥命夫人，幾個侄子入侍衛營。
可謂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年家盛極一時。
連帶著曹琴默和費雲煙也得了胤禛的青眼，時不時就要到儲秀宮坐坐。
費雲煙因為年世蘭的離世有些無措，只得跟著曹琴默行事，反而得了胤禛幾分好感，就更加堅定地跟著曹琴默，不再胡思亂想。
曹琴默忙著年世蘭葬禮的事，她就幫盯著宮人照顧溫宜和弘曜。
見得多了，她也對兩個孩子生出幾分喜愛來。
等年世蘭的喪禮過去，她因為跟著曹琴默，依舊穿著素雅，一改往日的大紅大綠，恢復了以往的容貌。
更因為經常逗兩個孩子玩兒，胤禛見得多次她天真開懷的樣子，倒是生出些興趣。
費雲煙也因此再次得了幾分寵愛。
這讓宜修更加不痛快。
因為年世蘭的喪禮，曹琴默辦得很好，沒出任何紕漏，還在胤禛給的預算範圍內，辦得極為隆重，還將帳目整理得極其清晰明了地給胤禛過目，讓胤禛發覺出曹琴默的才能。
胤禛再次生出讓曹琴默協理宮務的心思。
雖然曹琴默再次以照顧孩子推辭了，但依舊讓宜修記恨在心。
雖有人掣肘，但她依舊是皇后，如今掌管宮務，還是多了不少人投效，也可以做些事情了。
秀女的情況，她也知道得更早些。
初選由幾位嬤嬤將人過一遍，複選才是給胤禛閱看。
因選秀是烏雅氏提議，胤禛特意提起，請烏雅氏和他一起閱看。
至於宜修，胤禛不想她在旁邊掃興，便沒有讓她一起去。
烏雅氏也因為擔了在孝期勸皇上選秀的名頭，在外名聲徹底臭了。
加上之前她刻意為難胤禛，一心想要幫襯小兒子，也讓不少人對胤禛生出幾分同情來。
胤禛在前朝稍微順了些，名聲也好了一點，這倒是讓他心情好了點兒，也有幾分興致挑選秀女了。
為了圓之前選秀的目的，他還特意挑了些合適的秀女給宗室賜婚。
聯絡各家，熟悉各府情況這種事，指望不了宜修，胤禛也就乾脆沒再嘗試，直接自己斟酌著定下。
宜修還不知道自己已經開始被胤禛放棄，她作為皇后的權柄又縮減了，她還在為自己無法與胤禛一起閱看秀女而生氣。
因為挑選了不少秀女賜婚，剩下可以挑選的秀女就更少了。
滿軍旗和蒙軍旗，除了一早就定下的幾人，胤禛都沒太認真看。
畢竟，本來滿軍旗參與選秀的貴女就少，賜婚的人選，基本上都是從滿軍旗中挑，剩下的胤禛自然看不上。
到了漢軍旗，倒是有幾個還不錯的。
留牌子的秀女沒能在宮中繼續學規矩，宜修沒讓人收拾宮室，這些人只能安排在妞妞房。
賜婚給宗室的倒是無需再留著學規矩，可以歸家待嫁。
宜修忍著心中的酸意，早早地擬好了胤禛選中進後宮的秀女的位分和住處。
她擔心自己若是不動作快一點，胤禛再次越過她擬定好了，她這個皇后，就真的沒有半分體面了。
只是，她進養心殿之前，胤禛剛好得到了妞妞房那邊傳來的消息。
等看到她遞來的名冊，胤禛皺起眉，點了點其中幾個字。
「甄氏……」
他剛剛開口，宜修擔心他心生不滿，立刻解釋：「甄氏是漢軍旗，父親是正四品，比沈氏身份略低些，不好給太高的位分。等人進了宮，若是皇上喜歡，自有晉封的時候，倒不必急於一時。」
宜修露出一個感慨的笑意：「臣妾聽說，甄氏長得，活脫脫就像……」
她頓了頓，沒有說完。
「臣妾也喜歡她，也是為了她好，才未曾過度提拔。木秀於林，未必是好事。」
胤禛奇怪地瞥了宜修一眼，很清楚她的小心思。
「甄氏不懂規矩，不敬上位，不宜位分過高。」
胤禛眼神冰冷，似乎完全不在意甄嬛那張與故人相似的臉。
宜修心中咯噔一下，像是漏跳了一拍，寒意瀰漫全身，愣了片刻，才意識到胤禛在說什麼。
「只是到底是選秀進來的，便封為答應吧。住到碎玉軒去。派個規矩好的嬤嬤去教教她，讓她務必清楚，尊卑上下，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
胤禛語氣冰冷，顯然對甄嬛的印象不佳。
宜修滿心詫異，又不敢相信，胤禛居然真的不在意甄嬛。
她只能順從本能地應了下來：「是，臣妾謹遵皇上旨意。」
她忍著身上的冷意，也顧不上說些什麼試探胤禛的心意，在胤禛改了名冊後，便直接告退離開了。
她看似依舊禮儀周全，但實際上心中思緒紛亂，已是靠著本能在支撐。
她一出養心殿，便將身上重量壓在了扶著她的剪秋身上。
被風一吹，她身上抖了抖，這才意識回籠。
「皇上，怎麼會這樣？難道，他忘了姐姐嗎？」
她低聲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