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蘭張揚明艷,熱情似火,不僅生得好,性子也好,騎馬射箭的英姿更是颯爽飛揚。就算拋開家世,世蘭也是第一等好女子,怎麼能叫人不心動?」
胤禛說的話,也有幾分真心。
年世蘭生得貌美,雖有些小脾氣,但張揚明媚的樣子反而更引人喜歡。
若是拋開身份,他依舊會喜歡年世蘭。
但他沒說的是,如果年世蘭沒了這一層身份,未必會進雍親王,成為他的側福晉。
但假設只是假設,沒有經歷過的事情,他也不清楚自己會怎麼做。
但年世蘭如今這個樣子,真話假話又有什麼重要的呢?
不如讓人高興些。
年世蘭自己當然並不會糾結於這些問題。
曹琴默告訴她的那些,和後來查到的那些真相,已經讓她明白了胤禛最真實的想法。
但她在胤禛的心中,要留下足夠深刻的印象。
她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盡力拿出最優秀的演技。
「有皇上這句話,臣妾死而無憾了。」
她聲音中透著盡數的釋然,胤禛卻只覺得更加難受。
「皇上,臣妾沒求過您什麼。溫宜也是臣妾的女兒,臣妾無法看著她長大成人,無法護她周全。還請,皇上以後,多疼愛眷顧她,帶著臣妾的那份。」
「你不要胡說。你如今不就好多了嗎?以後好好將養,定然能好的。以後你親自陪著溫宜一點點長大,不好嗎?」
胤禛聲音溫柔得不像樣,卻閉了閉眼,不敢深想。
「臣妾私心,不想溫宜以後和親遠嫁。還請皇上,顧念多年情分,恩准臣妾這一心愿吧。」
年世蘭沒在意胤禛的勸慰,她要把曹琴默交代的事情給辦成了。
「好!朕答應你。以後溫宜便留在京城,朕讓人給她建公主府,定然不會讓她受委屈。」
胤禛抱著年世蘭,只想著答應下她所有的心愿,讓她不留遺憾。
年世蘭得到了肯定的答覆,悄悄將藥丸塞進嘴裡。
藥丸入口即化,她也感覺到身子好像瞬間沒了知覺一般,連思緒都遲鈍起來。
她覺得自己困了,很困很困,沒有抗拒,便直接閉眼入睡了。
但胤禛感受到的,卻是年世蘭漸漸身子僵硬,不再有動靜,呼吸變得微弱,而後漸漸沒了聲息,她的身子也漸漸變冷。
胤禛眼淚控制不住地滑落。
年世蘭去世,曹琴默急匆匆地跑了過來,撲到年世蘭的床榻前,哭得泣不成聲。
「娘娘!」
她像是無法接受,眼淚一直不停地流,讓人瞧著就能感受到她的肝腸寸斷。
「娘娘……娘娘怎麼了?」
費雲煙聽到動靜,也趕了過來,有些不敢置信,一下呆愣住了。
頌芝已經跪在一旁,頭磕在地板上,哽咽得說不話來。
其他人得到消息,也紛紛趕到。
宜修裝模作樣地感嘆了幾句。
胤禛看著她們假意悲痛,心中有些厭煩。
看著沉默不語的齊月賓,進來那一刻抬頭看向年世蘭的眼神中,沒有遮掩好的怨恨,胤禛心中一沉,眼睛眯了眯。
「皇貴妃陪伴朕多年,出身名門,秉性溫良,寬和待下,侍朕素盡恭順持禮,溫柔賢淑。今……」
胤禛頓了頓,調整了一下情緒,才續道,「今,不幸早逝,朕心甚痛。今特追封皇貴妃為孝靖皇后,一應追尊典禮,悉遵皇后之制辦理。」
在一片低低的嗚咽聲中,胤禛的聲音,格外清晰。
宜修聽完後,愣了片刻,而後不敢置信地看向胤禛,心中翻湧起巨浪,不知是痛意更甚,還是恨意更多。
「皇上,皇貴妃離世,臣妾也痛心。只是,追封之事,實在事關重大,還請皇上三思啊!」
她想說,她這個皇后還好生生地在這裡,胤禛怎麼能追封年世蘭為皇后!
雖然是有皇貴妃追封為皇后的舊例,但那是本來就沒有皇后在位。
若是年世蘭得以追封為皇后,那她這個皇后算什麼?
柔則也就罷了,本就是胤禛的元妻,也是宜修的嫡姐。
她縱然滿心的不甘願,再不願意承認,也明白,柔則確實地位高她一等。
她也已經接受了柔則壓她一頭的事實。
但柔則死了,還能夠幫到她,是她最重要的護身符之一。
但年世蘭,原本只是側福晉,進宮後也只是妾室!
連皇貴妃她都容不下,如何能夠容得下一個皇后?
她嘴上說的話還算委婉,但眼神卻將她的想法展露無疑。
自從胤禛登基,她沒有幾件事是順心的,一直被胤禛嫌棄,還屢屢被人壓制。
她早就快要憋不住了。
選秀之事堅持自己的決定,就是她的發泄和反抗。
「朕意已決,不必多言。」
胤禛看著宜修偏執的模樣,皺了皺眉頭,對她更加失望。
他直接不再理會宜修,轉頭對曹琴默說道:「孝靖皇后的喪禮,便交由毓妃來辦理。皇后身子不適,便多多休息吧。有嬤嬤們協理,想必定然能夠周全。」
宜修看到胤禛冰冷的面容,也意識到自己方才有些逾矩,心中驚了一瞬,對胤禛這個決定,不敢再反駁。
她也的確不想親自辦理年世蘭的喪禮。
便只沉默看著。
烏雅氏得到消息時,也歇了勸胤禛的心。
聖旨已下,當時沒能勸住,之後自然更加無法讓他收回成命。
但她比宜修看得開。
不過是死後哀榮,就算是追封皇后又如何呢?名頭再好聽,喪禮再莊重,人也死了。
少了年世蘭,宜修的地位更穩。
以後有了新人進宮,互相牽制平衡,宜修自然可以坐山觀虎鬥,地位不動如山。
年世蘭去世,按照皇后的規制下葬,曹琴默本人對這些舊例流程不熟,但有嬤嬤幫襯,她本人也盡心盡力,不想給年世蘭的喪禮有一丁點兒的不好,以至於喪禮莊重肅穆,沒有半點疏漏。
好在秀女如今都還在妞妞房學規矩,倒不至於生亂。
胤禛沒有忘記年世蘭去世當天的反常,當時立馬就讓人去查了。
「她知道了,卻還跟朕說,此生無憾……」
胤禛獨自一人坐在養心殿,桌面上的幾頁薄紙,氤氳開了點點水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