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年世蘭病得太快,她來不及做什麼,也只能安慰自己,至少年世蘭就快要死了。
活人又何必跟死人計較呢?
但如今,年世蘭還沒有死,胤禛卻讓她給年世蘭祈福!
之前至少是大家一起祈福。
如今竟單獨讓她給年世蘭抄寫經書!
胤禛難道忘了,她與年世蘭的仇怨嗎?
甚至這太監還話里話外暗示她要誠心。
這些宮人她最是了解,若非胤禛早有叮囑,想必不會多此一舉得罪人。
齊月賓眼睛遍布紅血絲,眼神也充滿了不甘與怨恨。
但她卻只能恨年世蘭,恨她為何臨死還能得胤禛看重,為何臨死還要噁心她?
她不得不抄寫經書,但每抄一句,便在心裡詛咒一句。
年世蘭又許久未曾醒來。
胤禛覺得,還是齊月賓心不誠,讓她到寶華殿念經祈福。
他特意讓人在旁邊盯著,齊月賓不敢有小動作。
年世蘭又醒了過來。
她將自己剩下的東西大部分以賞賜的名義給了溫宜。
剩下的賞了些給曹琴默,也賞了些給費雲煙。
又替翊坤宮現有的宮人安排後路。
如今剩下的都是不願意出宮的,一部分留在翊坤宮,一部分去儲秀宮跟著曹琴默。
胤禛見她難得清醒,卻像是在處理後事一般,心中悲痛。
但所有太醫都束手無策,胤禛自己也早就明白,年世蘭都時間,確實不多了。
胤禛在養心殿坐了許久,然後下旨,晉封年世蘭為皇貴妃。
大家震驚過後,其實也能理解。
胤禛此舉,大概是給年世蘭沖喜。
但宜修無法接受。
她是皇后,才冊封沒多久。
胤禛卻封了皇貴妃。
即便年世蘭看著像是要死了又如何?
那也是皇貴妃!
位同副後的皇貴妃!
但胤禛是直接下旨的,宜修就算滿心的不願與憤恨,也無濟於事。
胤禛根本就沒有跟她提起,更別說與她商量了。
宜修心中有氣無處發,便折騰選秀,硬頂著幾位嬤嬤的壓力,改了章程,借著節儉的藉口,不願意花太多銀子,本來應該給每個外地秀女的路費,也被她削減了。
如今秀女已經陸陸續續到了京城,馬上就要到妞妞房學規矩。
本該提前準備好的,秀女們統一的衣裳和首飾,宜修藉口時間緊,讓繡娘做最簡單的。
至於首飾,便只有幾朵尋常絹花。
她根本不考慮什麼皇家的體面與名聲,只想著給這些秀女一個下馬威,讓她們認清自己的身份。
不論以前是什麼家世,貴女也好,普通閨秀也罷,想要進宮,就只能學會低頭。
她到底是皇后,固執起來,誰說的也不聽,執意堅持。
幾位嬤嬤到底是奴才,苦口婆心也好,暗含威脅也罷,也只能盡力而為,但宜修不聽,她們也的確不能做什麼。
即便稟報給了胤禛,胤禛此時正為了年世蘭的事無心顧及其他,跟宜修提了一次,以為宜修會有所收斂,有點分寸,便不再管了。
一般情況下,外地秀女是由本旗旗主安排人,統一接進京。
但偏遠的地方,若是沒有收到消息,沒有及時到達集合的地點,自然也不會有人特意等候。
曹琴默沒有在意這些,再次帶著孩子到寶華殿念經祈福。
沒想到,年世蘭再次醒了過來。
胤禛對於曹琴默和龍鳳胎的福氣,有了更加真切的實感。
齊月賓一直在給年世蘭祈福,有人盯著的時候,年世蘭能夠醒來一會兒,但沒人盯著的時候,年世蘭卻一直昏睡。
胤禛對齊月賓的愧疚已經所剩無幾。
只是今日年世蘭醒來的時間特別長。
人也精神許多。
只是瞧著心情不是很好。
這些日子,只要她醒來,胤禛基本都在翊坤宮陪著她,以往她雖然虛弱,但卻一直儘量表現得樂觀,還會安慰其他人。
但今日卻一直呆愣愣地望著頭頂上的床帳,一言不發。
一直等到曹琴默帶著孩子到翊坤宮來看望年世蘭,年世蘭才有了些反應。
她瞧著溫宜,不受控制地露出一個溫柔的笑。
「溫宜今日乖不乖?」
她聲音聽著不像之前那樣有氣無力,離得稍微遠些也能聽清楚了。
胤禛心裡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娘娘,今日溫宜可乖了,跟臣妾一起在寶華殿念了好一會兒的經,還上了一柱香。娘娘今日果然有精神了,可見祈福是有用的。」
曹琴默抱著溫宜上前,特意矮了身子,讓年世蘭更好地看到溫宜。
溫宜如今長開了,白白胖胖的,臉上帶著笑意,瞧著就可愛。
年世蘭笑得更加柔和。
她本是為了跟曹琴默的交易,才對溫宜好。
但如今,看著溫宜天真的笑臉,心中卻是真切地湧出幾分喜愛來。
「溫宜如此孝順聽話,我可得給溫宜多備些好東西,以後溫宜才能無憂無慮呀。」
年世蘭將剩下的那些最喜愛的首飾擺件,全給了溫宜。
曹琴默見她說了許多,怕她累著,便主動帶著溫宜告退。
趁著年世蘭撫摸溫宜小臉的功夫,她給年世蘭塞了一顆藥丸,而後就帶著年世蘭給的賞賜離開了。
胤禛坐到年世蘭身邊,年世蘭抬頭看他,眼神複雜。
有怨恨,有疑惑,有痛苦,有釋懷……
胤禛不太明白,她為何會突然有這樣的情緒。
「怎麼了?今日你瞧著好了不少,以後好好養著,想必定會有所好轉。」
胤禛想不通,便只撿了好話說。
「皇上,臣妾好不了了。臣妾的身子,臣妾自己清楚。」
年世蘭眼神帶著悲戚,撐著身子湊近。
胤禛趕緊扶住她,將人攬進懷裡,讓她靠著自己。
「皇上,若臣妾並非年家嫡女,並非二哥疼愛的妹妹,皇上還會喜歡臣妾嗎?」
她像是不敢看到胤禛的表情,將頭埋在胤禛懷裡,身子微微顫抖,聲音壓低。
胤禛瞬間收緊手臂,但感受到年世蘭的不舒服,又很快放鬆了些許。
他突然意識到,年世蘭或許是知道了什麼。
不然她不會這樣問。
一向驕傲張揚的年世蘭,這樣卑微地祈求一個答案,卻又不敢聽的樣子,讓胤禛的心揪得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