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了過去，頌芝便幫著扶起年世蘭。
胤禛見狀，便主動攬著年世蘭，讓人靠在自己身上。
曹琴默小心地想要給年世蘭餵水，但還未曾沾到年世蘭的嘴唇，年世蘭突然猛烈地咳嗽起來。
頌芝眼疾手快，抽出手帕替她掩著嘴。
胤禛小心地順著年世蘭的背。
年世蘭咳了許久，但動靜一下比一下無力，讓人看著，就能夠感受到她的虛弱和難受。
「怎麼了？又難受了嗎？叫太醫進來瞧瞧，到底是怎麼回事，藥吃了那麼多，卻一直不見好。他們還想不想要腦袋了?」
年世蘭全身無力地靠在胤禛懷裡，聲音低啞，湊得這麼近，也只是勉強聽清。
「皇上不要問罪太醫。是臣妾，身子不爭氣。不怪他們。」
胤禛只得緊了緊手臂:「只要你好好的，朕自然不會怪罪太醫。」
他看不到年世蘭的臉，但卻看到頌芝顫抖的手，和收緊的手帕里氤氳開的鮮紅。
他瞳孔一縮，一股悲涼湧上心頭。
他不忍再看，移開了視線，剛好落在曹琴默舉著杯子的手上。
她的手白皙纖長，此刻指尖有些紅，手指不自覺地顫抖著。
那個杯子花紋素雅，瞧著不像是年世蘭往日喜歡的那種花團錦簇、華麗富貴的風格，瞧著有些眼熟。
「這杯子不像是世蘭慣用的東西，怎麼拿這個出來了?」
他像是故意轉移話題，顯得有些生硬。
曹琴默卻配合地收回了手，轉身擦去眼角的淚水，將杯子放回桌子上。
頌芝也收起了手帕。
「這是從放娘娘以前的愛物的箱子裡拿出來的，奴婢瞧著是和當年娘娘入府時皇上的賞賜放在一起，便以為是娘娘最心愛的。近日娘娘不怎么喝水，奴婢便想著拿出來給娘娘用，或許娘娘見了能高興，多喝些水。」
頌芝的聲音帶著哽咽，胤禛也不好怪她。
「臣妾記得，之前娘娘最喜歡皇上賞賜的那套琺瑯彩繪芍藥的茶具，取那套出來用吧。看著花團錦簇的，顏色也鮮亮，說不定娘娘見了，能高興些。」
頌芝聽了曹琴默的話，立馬去換了一套茶具。
果然成功地餵年世蘭喝了兩杯水。
只是喝了水之後，年世蘭就又沒了精神，沉沉睡去。
胤禛和曹琴默一起離開。
曹琴默聲音低沉：「明明祈福是有用的，娘娘明明醒過來了，怎麼還沒有好轉呢？會不會是……有什麼防克的？」
她的聲音到了最後幾個字，幾近於無。
她似乎只是自言自語，但沉默了一會兒，就很快反應過來，立馬向胤禛請罪。
「臣妾一時失言，還請皇上恕罪！」
她臉上看不出悔改，滿滿都是哀痛。
胤禛心中也有些懷疑，但嘴上自然不能表露出這樣的意思。
他是皇帝，一丁點兒的偏向，就有可能引起動盪。
「朕知道你只是掛心華貴妃。但這樣的話，以後還是不要輕易出口。」
曹琴默立馬應了下來：「是，臣妾以後定然謹言慎行。溫宜之前祈福的時候還很乖，只是回來的時候哭個不停，臣妾想著，她許是想華貴妃娘娘了，本想帶她過來的。只是又想起之前娘娘對溫宜的疼愛，怕是不願意見到溫宜哭的模樣，便沒有帶過來。臣妾得回去看看，也不知溫宜如今怎樣了。」
胤禛想起之前年世蘭對溫宜的疼愛，心中也是感慨萬分。
溫宜和弘曜是龍鳳胎，年世蘭卻為了她當初失去的那個成型的小阿哥，一直以來都只對溫宜親近疼愛。
胤禛又想起當年失去孩子時候的年世蘭，雖然也虛弱，卻依舊透著堅韌。
有恨意支撐，甚至還顯得有幾分強勢。
拖著剛小產還虛弱的身體，硬生生給齊月賓灌下一壺濃濃的紅花。
齊月賓……
胤禛突然想起來，剛剛那套素雅的茶具，瞧著眼熟，是齊月賓喜歡的風格。
當年齊月賓與年世蘭走得近，兩人感情不錯。
那套茶具，或許就是那段時間裡，齊月賓送給年世蘭的。
年世蘭將之當作是好姐妹忍痛割愛送給自己的禮物，把東西珍藏起來，收到了自己存放愛物的箱子裡。
如今想起來，當初年世蘭與齊月賓感情那麼好，齊月賓卻沒有絲毫猶豫地接過了烏雅氏交給她的任務，親手扼殺了年世蘭腹中的孩子。
胤禛心中思緒沉了下來。
齊月賓與年世蘭的這一筆孽債未消，說不定真的有什麼防克也未可知。
「皇上，曾經的往事如何，臣妾並不清楚，但娘娘的心結，顯然在孩子上。她對溫宜那麼好，卻從不曾提起過弘曜。臣妾懇請皇上，讓端嬪給娘娘抄寫經書祈福吧，或許能有些許用處呢？」
曹琴默本已打算告退，卻還是忍不住停住腳步，咬咬牙跪在胤禛面前，低聲懇求。
胤禛本就有些動搖的想法，如今更加堅定。
欽天監正使也提到了，近日有災星閃爍，代表年世蘭的星辰暗淡，正是因與災星有孽債未消。
為了讓年世蘭恢復，需要得福運庇佑，也需要災星誠心悔改祝願。
所以之前，胤禛才會讓宮中其他人給年世蘭祈福。
包括一直幽居養病的齊月賓。
看著好似是有些用，年世蘭終於醒了。
但好似並不是完全有用。
如今看來，或許是齊月賓的祈福並不誠心。
「你對華貴妃的一片心意，朕知道了。你回去照看孩子吧。」
胤禛沒有多說，拍了拍曹琴默的肩膀，就離開了。
但他回到養心殿後，就讓人去延慶殿傳旨，讓齊月賓抄寫經書，替年世蘭祈福。
「你說什麼？」
齊月賓不敢置信地看著傳旨的太監，全身冰冷，只覺得有些荒謬。
年世蘭就要死了，她高興之餘又有些不痛快。
年世蘭害她再無生育的可能，這麼多年欺辱折磨，讓她生活幾乎了無趣味。
年世蘭死了，她就解脫了。
但年世蘭這樣輕易地病死，還得胤禛如此緊張疼愛，讓胤禛為她做到如此地步，甚至可以預見，她死後，年家怕是會更得胤禛重用。
齊月賓就覺得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