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看到這一層,宜修自然也能想明白。
正是因為能想明白胤禛的用意,宜修才更加惱怒。
幾位嬤嬤也不是吃素的,宜修想要將她們當作打雜跑腿的宮人,她們自然也想要得到胤禛的看重,幾人聯起手來,宜修也沒有辦法只靠皇后的身份壓制。
畢竟,這幾位嬤嬤一來,就指出了在選秀事情上的好幾個問題,語氣雖然委婉,說是目前看到還沒有準備好,擔心時間上來不及,所以善意提醒一下宜修,看看要不要她們幫忙。
但實際上,卻像是一個下馬威一般,讓宜修沒有理由拒絕她們插手。
從選秀開始,確實是一個很好地切入點。
而這些嬤嬤最主要的,也是為了讓選秀辦得像樣,不丟了皇家的顏面。
宜修總覺得這些嬤嬤看不起自己。
當然,她也從這些嬤嬤指出那麼多問題的情況中明白,她的確很多規矩和舊例都不清楚。
但她並不覺得這是她的錯。
她只是庶女,嫡母沒有教過她這些規矩。
她嫁到雍親王府後,是側福晉,也沒有人教過她這些。
後來成為嫡福晉,依舊沒有人教過她這些規矩。
她無從學習,也無從練手,自然不懂。
以至於她無從反駁那些嬤嬤的幫忙和協助。
這些天,她氣都氣不過來。
這些嬤嬤表面功夫一個比一個到位,有個什麼事都會請示她,但擺出以往的舊例和宮中的規矩,是她無法反駁的。
她就像是個牽線木偶,看似什麼事情都是她定下才會有人去辦,實際上,她不過是只能同意罷了。
與嬤嬤們在選秀一事上的交鋒,已經讓宜修耗費了許多心神,以至於在其他宮務處理上也有了疏漏,正好讓這些嬤嬤又有了可趁之機。
她也再沒有精力去管其他後宮嬪妃了。
每日請安的時間都縮短了,只是她依舊不肯放過讓眾人請安的機會。
眼看著妞妞房已經準備好,外地的秀女大多都在進京的路上了。
這時候,年世蘭連續一天未曾醒過來,太醫院的太醫基本上都聚在了翊坤宮。
曹琴默忙前忙後的,臉上是遮掩不住的驚惶。
胤禛來看過幾次,年世蘭昏迷的時間越來越長,呼吸越來越微弱,一直沒有醒來的跡象。
為了不讓人打擾添亂,除了一開始眾人來探望過,之後全被胤禛打發回去,不准她們隨意走動了。
「皇上!華貴妃娘娘一直不醒,太醫又拿不出個法子來,不如讓欽天監看看,是不是……有所衝撞!臣妾願意去寶華殿給華貴妃祈福!都說臣妾有福氣,才能誕下溫宜和弘曜這對龍鳳胎,說不定臣妾祈福,能有些用處!」
她就像是走投無路的人,慌了神,失了章法,什麼辦法都想要試一試。
胤禛見了頗為動容。
以往曹琴默都十分避諱,不願別人說她有福氣,只說是皇上得上天眷顧,她只是沐浴皇上恩澤,才得以誕下龍鳳胎。
但今日為了年世蘭,顯然是什麼也顧不上了。
「宣欽天監正使。你去祈福也好,但千萬要注意自己的身子,莫要累到了。溫宜和弘曜還小,離不得你,你明白嗎?」
他看著曹琴默淚流滿面的樣子,好歹是鬆了口。
其實胤禛本身就信佛道,對這些玄學上的事情,向來有幾分敬畏。
他也想知道,還有沒有別的法子能夠留住年世蘭。
他回到養心殿見欽天監正使,曹琴默則是真的跑到了寶華殿祈福。
其他人究竟如何想的暫且不論,費雲煙因她的舉動,倒是生出了幾分不一樣的心思來。
她一開始進府,因為容貌得寵,還與年世蘭起過爭執,有過矛盾。
那時,她也曾不服氣,與年世蘭明里暗裡較勁。
但她的家世不如年世蘭,她的父親她的哥哥被調到了年羹堯手下當差,是升是貶,都是年羹堯一句話的事情。
她被迫無奈,才向年世蘭低了頭。
最開始,也沒少被年世蘭罰,若是得了胤禛多幾次的寵幸,她的日子也會變得難熬一些。
家裡人也只會讓她順著年世蘭,不要得罪她,要儘量討好。
於是她漸漸地不得寵了。
但比起曹琴默,她依舊勝出幾分。
只是沒想到,她原本以為,與她同仇敵愾的曹琴默,如今竟對年世蘭如此掏心掏肺。
曹琴默沒有坐雙月子,生完一個月就帶著孩子頻頻到翊坤宮中,就是為了讓年世蘭清醒的時候,能夠看到孩子,高興一點。
如今竟還願意做到這個份兒上。
費雲煙有些想不明白。
但她也知道,她與曹琴默都是年世蘭的人,她至少不能比曹琴默差太多。
否則,即便年世蘭真的挺不過這一關,她也未必能落個好兒。
所以她幾乎每天都守在翊坤宮,就算做不了什麼,在這裡坐著也好。
這倒是讓胤禛對她也改觀不少,對於年世蘭更加心疼憐惜。
年世蘭平日裡看起來囂張跋扈,好像誰也看不起,誰也不在意。
但實際上,對手底下的人應該很好。
不然曹琴默和費雲煙,也不會都這樣對年世蘭忠心耿耿。
胤禛從欽天監正使口中得到了幾句話,而後他不由分說地讓人替年世蘭祈福。
除了皇后,後宮所有人,都要去寶華殿上香。
在曹琴默帶著溫宜和弘曜一起在寶華殿磕頭的時候,年世蘭終於醒來。
但她整個人都更加虛弱,連話也說不出幾句。
胤禛聽到她醒過來的消息,本是萬分欣喜的,甚至覺得欽天監正使果然有幾分本事,而曹琴默和龍鳳胎也果然有福氣。
但看到年世蘭的時候,他的欣喜盡數消散。
以往明艷大氣的臉龐,如今蒼白甚至帶著點青灰,嘴唇毫無血色,眼神像是無意識一般空虛,聲音微弱暗啞,氣若遊絲。
胤禛沉默了許久。
年世蘭動了動,嘴唇開口,他卻聽不到她在說什麼。
一旁的曹琴默卻立刻反應過來:「娘娘是渴了?那臣妾餵您喝點兒水。」
她話音剛落,頌芝便已經倒了一杯溫水遞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