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見胤禛不出聲，也不敢多說什麼。
突然闖入的那些人，不清楚殿內情況，見宜修和剪秋主僕兩個拘著禮，也以為是宜修在請示胤禛，是計劃內的，又見無人阻止，便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表演。
其餘奏樂的樂伎一看就不是主角兒，眾人都沒有過多關注，視線只落在中間那個穿粉色舞裙的女子身上。
戴著面紗，倒是看不清長相，但露出的那雙眼睛，有些熟悉，只是一時之間想不起來。
那舞伎動作一開始動作有些僵硬，瞧著很是緊張。
但走到中間的時候，已經緩和許多，能夠擺出一個標準的起手式。
隨著樂曲的節奏，她開始舞動起來。
「喲，這是驚鴻舞？許久沒看過驚鴻舞了，只是這舞技不行，還不如臣府上的舞伎！這就是皇后調教出來的人？聽聞純元皇后的驚鴻舞最好，皇后是純元皇后的親妹妹，怎麼這樣的舞也要大張旗鼓地獻給皇上，真是……」
敦親王本來沒想在今天多說什麼的，但胤禛的笑話，他既然看到了，就不得不說幾句才痛快。
只是一張嘴說痛快了，身上就不痛快，被敦親王福晉掐了幾下，感受到力度一下比一下重，他清楚福晉生氣了，勉強閉上了嘴，只是那表情，話不用說出口，也能讓人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敦親王福晉簡直心累，趕緊告罪：「還請皇上、皇后恕罪，我們王爺吃多了酒，有些醉了，說的都是渾話。」
胤禛冷眼掃過敦親王，雖然對這個弟弟十分不滿，也一直想要藉機處置，但到底礙於敦親王的身份，他也只能暫時隱忍。
「既吃多了酒，就多喝些解酒湯，不要多話了。」
他雖忍了敦親王，態度卻不可能好。
敦親王福晉也不在意這些，只要沒被怪罪就好。
她嫁給敦親王之後，最大的祈求，就是不禍及家人。
「東施效顰！」
富察儀欣低聲鄙夷。
能夠被宜修精心培養，並推出來表演的，自然是想要獻給胤禛的。
本來就沒多少恩寵了，如今還要有新人來爭奪，她自然高興不起來。
「聽說純元皇后舞姿曼妙，勝卻梅妃，翩如驚鴻、婉若游龍，猶如仙子在世。可惜臣妾等無福得見。不知如今這舞，可有純元皇后的驚鴻舞相似之處？若有幾分相似，咱們也算得以窺見幾分純元皇后的風姿了。」
馮若昭掃了一圈周圍人的表情，視線落在那舞伎身上。
這人究竟是誰不重要，但她是宜修的人，那就怪不得她添點兒堵了。
「純元皇后是何等尊貴人物，豈是旁人可比的？」
李靜言也看不慣這些年輕女子爭奪聖寵，帶著酸意懟了一句。
胤禛聽著下面人議論，心中複雜情緒翻湧，一時覺得柔則的美好，值得所有人誇讚，一時又覺得柔則的好在自己心裡，不該任由旁人議論。
聽著別人像是對柔則評頭論足一般，他只覺得彆扭，有一種被冒犯的感覺。
他再次冷冷地掃了一眼宜修。
若不是她故意拿柔則作筏子，也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虧她還是柔則的親妹妹，卻只知道利用柔則，一點兒也不在意柔則的名聲！
「純元皇后才華出眾，天資超群，人也善良溫柔。聽說當初純元皇后復原驚鴻舞，就是為了再現唐朝之舞，想必也不會介意旁人爭相跳驚鴻舞，或許還會高興驚鴻舞傳下來了。只是純元皇后心善，咱們更應該敬重她，有些話能說，有些話不該說，還是要有些分寸。」
曹琴默將弘曜抱起來一點，讓他也能看到場上的舞。
他一個小孩兒，什麼也不懂，只看到那身舞裙顏色挺鮮艷，又一直在動，便有些興奮。
「毓妃說的在理。純元皇后是朕元妻，容不得人隨便議論。」
胤禛點點頭，對曹琴默這樣懂分寸敬重柔則，很是滿意。
他想著，果然不愧是跟著年世蘭許久的人，想必正是因為對年世蘭有這樣的感情，所以她才會對柔則也是敬重有加，多有維護。
宜修忍不住雙手用力，將手心掐出了印記也沒有鬆開力道。
她不敢抬頭，怕胤禛發現她滿是恨意的眼神。
柔則是她的親姐姐，以往能夠用柔則來維護自己形象的只有自己！
曹琴默心機竟如此深，膽敢利用柔則做戲！
她身子微微顫抖。
成為皇后之後，她已經很少這樣行大禮，更別提保持行禮姿勢這麼久了。
她雖一直都是假的養病，實際上身子並沒有那麼弱，但到底不再年輕了。
養尊處優多年，哪裡還受得住這些。
但胤禛一直沒有發話，她也不敢起身。
剪秋微微偏頭看她，見狀，悄悄地挪動了一點點距離，挨在宜修身邊，借自己的身體，支撐著宜修，讓她能夠省些力氣。
一曲驚鴻舞，總共也沒有多長時間。
等樂曲暫歇，中間粉裙女子，也停下了動作。
她從之前的話里察覺到，這場表演好似並不讓人期待。
這並不是一飛沖天的好機會。
而是一個隨時可能墜入深淵的陷阱。
她忐忑地跪拜在地，等候著命運的宣判。
胤禛沉默了許久，盯著那個女子，上下打量，左看右看，也沒有幾分柔則的影子。
的確是按照柔則跳的那一版驚鴻舞來表演的沒錯。
但也看得出來跳得有些生疏。
所以宜修為什麼選中這麼個女人?
是為了噁心誰?
「摘去面紗，抬起頭來。」
胤禛終於沉聲說了一句。
卻並沒有讓人放鬆。
感受到幾乎所有人落在自己身上灼熱的目光，那女子身子微顫，手捂在面紗上，勉強穩住聲音。
「嬪妾患了吹花蘚，容顏有損，恐污聖觀。」
她只緩緩抬頭，露在外面的一雙眼眨了眨，眼眸水光瀲灩，很快眼圈有些紅了，眼淚將落未落，看起來可憐又委屈。
一時間無人認出她是誰。
只有沈眉莊最清楚。
她震驚地睜大雙眼，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一時抑制不住心裡的驚訝和意外，不免驚呼出聲:「嬛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