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琴默盯著頌蘭打量了一下，而後自顧自地喝茶，晾了她許久，才緩緩開口，語氣依舊溫柔。
「頌蘭也大了，該出宮嫁人了。放心吧，看在孝靖皇后的面子上，本宮定然會替你打點好，賞賜你一份豐厚的嫁妝的。」
既然有心做她的主，那就不該做奴婢了。
「娘娘！奴婢知錯了，娘娘！還請娘娘給奴婢一個贖罪的機會！奴婢不想出宮，奴婢只想留在宮裡伺候娘娘！奴婢是孝靖皇后留下來伺候您的，奴婢還要看著溫宜公主長大嫁人呢！娘娘，您怎麼罰奴婢都行，只是別趕奴婢走！」
頌蘭顧不上身體傳來的陣陣不適，情緒激動地跪直身體，往曹琴默的方向傾斜了幾分，聲音也大了起來，眼淚嘩嘩地落下來，語氣里滿是哀求。
但她一開始還是誠懇的悔過，之後就帶上了幾分威脅暗示。
曹琴默笑了笑，只覺得頌蘭太過天真。
「說什麼傻話呢？你有個好歸宿，孝靖皇后才會高興。本宮都是為了你的以後著想。你還年輕，考慮不周，本宮卻不能拖著你的青春，那是害了你。近幾日你就收拾自己的東西，好好休養一番，不必來伺候了。」
她的語氣依舊溫柔，像是包容著這位昔日故人的心腹，一心為她考慮。
但她眼神往旁邊一瞥，連環立馬帶著人將頌蘭半攙扶半架住地帶走了。
連環手上的力道不小，她此時身上還有些應激後的脫力，沒什麼力氣。
頌蘭本想要掙開，但是一時掙脫不了，只得任由連環將她帶走，丟回她自己的房間。
連環毫不留情地將人丟到地上，而後冷哼一聲，也不說什麼，直接轉身出去。
外面幾個小宮女小太監看著她狼狽的樣子，沒有像她想像的那樣同情和悲憫，也沒有任何唇亡齒寒、感同身受。
反而都低聲奚落貶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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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與咱們一樣，都是奴才，偏要擺主子的架子！也不看看自己究竟是什麼牌面上的人物，當不當得起！」
「一個奴才，心比天高，還孝靖皇后的人呢！孝靖皇后身邊最信任的心腹可是殉主了！其餘人也都老實本分，有些還忠心耿耿地守著翊坤宮，哪個像她一樣?」
「唉！她這樣張狂不懂規矩，以後若是惹了什麼事，怕不是有損孝靖皇后的名聲！還是主子做的對，這樣的人就不應該放在身邊，也不該留在宮裡。」
她聽著門外肆無忌憚的責怪與嘲諷，身子不住地顫抖。
可惜她身子發軟，如今一點力氣也沒有。
她很想出去大聲斥責這些宮人，可是卻爬不起來。
她整個人倒在地板上，地板上的寒氣，隨著接觸到的地方侵入她的身體，她只感覺一寸一寸的，連骨頭縫兒都是冷的。
心也隨著這股寒意冷了下去。
曹琴默既然做出了決定，事情自然辦得很快。
當天，她就讓人傳話給馮若昭，讓她擬一份到了年紀要放出宮的宮人名單。
第二天，她就趁著胤禛來看溫宜和弘曜的時候，將此事說與胤禛。
「臣妾想著，若是孝靖皇后還在，以她對下人的體貼關照，定然不會讓這些宮女白白蹉跎了青春。」
曹琴默笑著替一搖一晃走到自己身邊的弘曜擦了擦額上的汗。
「頌蘭雖然還差一點才到年紀，但她曾是是孝靖皇后的宮女，臣妾斗膽，替她向皇上求一個恩典，讓她才能放出宮去。女子的好年華就這幾年，她早些出宮，臣妾給她備上一份豐厚的嫁妝，她也能尋個好人家，後半生就有了依靠。孝靖皇后若是知道她過得好，想必會欣慰的。」
胤禛正抱著溫宜，一手拿著個撥浪鼓搖晃著，引著溫宜去拿。
他聽了曹琴默的話，想起了年世蘭。
近日他得了白月光柔則的替身，對柔則的懷念已經得到了緩解。
但是對於硃砂痣年世蘭，遺憾與愧疚交織，讓他對她的懷念也與日俱增。
身邊無一人像她，讓他有些寂寥與落寞。
同時，他也感慨，世上只有一個年世蘭。
這才是年世蘭的珍貴之處啊！
他點點頭:「你用心了。你一向記得孝靖，也對她最是真心。放宮女出宮是好事，就按你說的辦吧。那個頌蘭既然要出宮備嫁，她是孝靖的宮女，朕就賞她一百兩銀子，並兩匹紅色喜字錦緞，算是替孝靖給她的添妝了。」
胤禛也只是因曹琴默提起，才想起這麼個人。
宮裡多一個人，少一個人並不要緊。
而且頌蘭如今是曹琴默的宮女，只要曹琴默願意，他自然不在意。
「娘！娘！」
溫宜像是聽懂了她們在說什麼一樣，笑得眼睛彎彎，稚嫩的聲音，聽得人心都要化了。
「哎！溫宜是想起乾娘了嗎？乾娘對溫宜最好了，溫宜也喜歡乾娘，對不對？」
曹琴默溫聲接過話，哄著溫宜。
溫宜扭頭看她，笑得更歡了。
「干……娘！娘！」
她坐在胤禛懷裡，舉著小手繼續叫喚。
胤禛一臉驚喜，又帶著莫名的激動:「溫宜還記得你乾娘?溫宜真是個好孩子！你乾娘最疼你，一直記掛著你，你也孝順，沒辜負她的用心。」
曹琴默自然不會讓這話掉在地上。
「孝靖皇后最疼愛溫宜，溫宜當初也是天天去看娘娘，最喜歡待在娘娘身邊。如今她也最喜歡娘娘替她準備的小玩具和小首飾。她雖然對娘娘的面容沒了印象，卻依舊記得娘娘，也記得娘娘對她的疼寵。」
胤禛聽曹琴默這麼說，自然不會覺得是溫宜妖孽，不記事的年紀卻能夠記得一個人。
他很清楚這個年紀的孩子，其實什麼都不記得。
而溫宜還能夠記得年世蘭，顯然是因為身邊有人一直提醒她，告訴她，哪些是年世蘭送給她的，年世蘭當初對她有多好。
胤禛十分欣慰，曹琴默知恩，一直沒忘記年世蘭，還會在溫宜面前反覆提起，顯然也是真的將年世蘭放在心上，才會讓溫宜一直記得這個乾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