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語氣梆硬地吐出幾個字，便轉身帶著人走了。
她心中對曹琴默將自己拒之門外十分不滿，也有被輕視被忽略的屈辱感。
明明是協理六宮的妃子，卻什麼事情都不管。
她都上門求見了，卻連進門都難。
但她想著，今日是難得找到機會，那些宮人到底是忌憚自己小主的身份，不敢強硬地攔著她，怕傷了她。
但若是被富察儀欣知道了，怕是還有一場惡戰要面對。
以後也未必還能找到這樣的機會出來了。
她不想就此放棄回宮。
所以她選擇原路返回，到了茹古涵今，求見敬嬪。
敬嬪沒有曹琴默的底氣，況且嬪妃有什麼事找他處理也是應該的，她沒有理由不見。
但的確不出沈眉莊所料，馮若昭並沒有答應她的請求，只說會替她上報，讓她放寬心。
一通寬慰安撫，實際上什麼也沒有承諾。
馮若昭看著沈眉莊離開的背影，勾起嘴角，只覺得好笑。
好歹也是大家出身，卻如此愚蠢。
她與沈眉莊可沒什麼交情。
之前同住咸福宮時。還有不少齟齬，如今審沈眉莊卻能如此理直氣壯地跟她說，她想回宮。
馮若昭想著，自己已經很是善良了，沒有落井下石地嘲諷，也沒有陰陽怪氣，反而溫柔體貼地安慰她，將人好好送出去了。
若是狠一些的，沈眉莊送上門來，她怎麼也要出出氣才對。
「這樣的蠢貨，自己就能走進死局，實在不必髒了手。」
馮若昭低低呢喃，連身邊的如意都沒能聽到她在說什麼。
馮若昭拖了好幾天，一直處理其他事情。
等到跟曹琴默稟報並將帳本交給曹琴默核對時，她才順嘴提了這麼一句。
她既替沈眉莊將事情上報了，也算是盡職盡責了。
曹琴默自然明白馮若昭的用意，她也不會做這個惡人。
而且她比馮若昭還要有效率。
當天胤禛過來的時候，她就直接將此事告訴胤禛了。
「今兒敬嬪送帳本過來，臣妾已經整理好了，請皇上過目。」
她整理的出來的是匯總後的帳目，列出明細對比，一目了然。
她趁著胤禛翻閱的時候，像是閒聊一般說起:「今日敬嬪還說了一件事，沈貴人想要回宮，特意親自到她跟前提了，臣妾也不敢擅自做主，還請皇上示下。」
胤禛看著清晰明了，問題也就格外突出的帳目，皺緊了眉頭，不由得揉了揉額角，感覺有些頭痛。
這時候聽到沈眉莊居然想要回宮，更加不爽。
「能來圓明園避暑，是給她的恩典。既到了園子裡，就該老實住著，安守本分。難道她是也想觸犯宮規，被罰回宮中思過嗎？」
胤禛語氣帶出了幾分暴躁不滿。
「皇上息怒！皇上要保重自身，以龍體為重啊！沈貴人不過是一時糊塗，腦子轉不過彎來，這才豬油蒙了心，想一出是一出的。皇上不允她出宮，臣妾便讓人好好與她分說就是了。想必她是聽得進道理的。皇上何必因她之過而動怒呢？」
曹琴默小心地替胤禛順了順氣，又親手給他遞了一杯茶，讓他喝下緩緩。
胤禛被她勸住，也覺得實在沒必要與沈眉莊這樣的蠢人計較。
「罷了，不提她。」
胤禛擺擺手，情緒也漸漸平復下來。
「這帳目是你親自做的?這上面的參考金額也是你定的?根據什麼寫的？」
每一個內務府報價旁邊，都列了一個參考金額。
這對比太過鮮明，讓人實在難以裝瞎。
「帳目是臣妾說了，讓幾位嬤嬤寫的。臣妾字寫得不好，恐污了聖目。至於參考金額，其實是臣妾想起以前家中艱難，讓人送了些銀子回母家。家中傳了信來提起有這些銀子，能過上好日子了。也給臣妾送了些東西，怕臣妾說她們亂花錢，特意說明了價格。臣妾瞧著覺得不對，才讓雙錢等人趁著探親的時候去打聽來的。臣妾比對過，她們幾人說的價格大差不差。」
曹琴默仔細瞧著胤禛的神色，見他臉都有些黑了，特意請罪。
「臣妾想著茲事體大，實在心慌，更不敢有些隱瞞。臣妾也不知是真是假，但既然臣妾知道了，總要如實稟報皇上的。若是有不實之處，還請皇上恕罪！」
胤禛心中波濤洶湧，但面上還算平靜。
像是暴風雨前一片平靜的水面。
儘管心中已經滿是被欺騙被愚弄的暴躁憤怒，他還是極力克制住，還不忘安撫曹琴默。
「你做得對。你的心意朕清楚。你一心為朕，何罪之有？這帳本，朕先帶走了。朕明日再來看你和孩子們。」
胤禛還不忘溫聲與溫宜、弘曜告別。
但一走出洞天深處，他臉立馬陰沉下去，整個人猶如即將爆發的火山。
他一聲不吭，直接走回了勤政殿。
跟在他身後的蘇培盛，卻沒敢多問一句。
只交代了一個小太監去碧桐書院傳話，看這樣子，胤禛不可能再過去了。
胤禛回到勤政殿，再次仔仔細細地將帳本看了一遍，又細細核對了一遍。
越看越沉默。
「來人。」
過了許久，他沉聲叫了一聲，一個黑衣人幾乎無聲地出現，跪在殿內。
「去查，朕要知道帳本上寫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黑衣人行了一禮，又消失了。
胤禛自然不會指著一個人去調查，不會信一家之言。
他讓高無庸和張保、陳福等人都各自去查。
事關重大，他催得又急，眾人很快就將價格清單遞到了他的案頭。
他將幾張紙全部攤開擺好，一一對照。
價格幾乎沒有太大差別。
但與內務府的報帳，就差得遠了。
「放肆！」
他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幾張紙飄起來，又落下。
他一向看不慣官員貪污，處置起來也是鐵血手腕，毫不手軟。
此刻證據確鑿，金額巨大，他更加不會容忍。
他當即召見了幾個信得過的宗親。
在可能威脅到愛新覺羅的江山的重大事情上，宗親們與胤禛利益一致。
他們難得沒有跟胤禛唱反調，還都十分支持。
胤禛也等不及了，直接吩咐下去，立刻回宮。
這也算是變相地成全了沈眉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