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章 淨身房癸水偷天

  蘇青青醒來時，最先感知到的是氣味。

  濃重的混雜著劣質燒酒、陳年血腥和某種詭異草藥的味道，幾乎凝成了實質，黏糊糊地糊在人的口鼻上。

  像有一雙無形的手，死死捂住她的臉，不許呼吸。

  她想動，卻發現手腳被粗糲的麻繩緊緊縛住，冰冷粗糙的石板硌著她的背脊，寒氣穿透了薄薄的衣物，直往骨頭縫裡鑽。

  這是哪兒？

  眼前昏暗，只有幾盞油燈在角落裡苟延殘喘。跳躍的火苗將一個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變形，投在斑駁的牆壁上，如同擇人而噬的妖魔。

  那是個佝僂著背的老太監，正背對著她，翻看著一本泛黃的名冊。

  「怎地還有一個？」老太監的聲音沙啞得像鈍鋸子在刮骨頭。

  他轉過身來，渾濁的眼睛帶著醉意，布滿老人斑的手裡握著一柄閃著幽光的薄刃小刀，刀尖上似乎還殘留著暗紅色的污跡。

  他用一塊看不出本來顏色的布擦拭著刀刃，然後舉起一個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大口，濃烈的酒霧噴在刀刃上，也噴在了蘇青青的臉上。

  「這群小崽子，多一個也不……」老太監嘟囔著，湊近前來，渾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就在這時——

  身下一股暖流。

  「嘶——」

  蘇青青倒抽一口涼氣。這熟悉的每月造訪的生理痛，竟然在這種時候來了！

  

  她僵硬地小心翼翼地轉動眼珠往下瞟。

  昏暗的光線下，她看見自己的褲子上，一小片暗紅的痕跡正在迅速洇開。

  老太監湊近了，正要動作，忽然鼻翼抽動，渾濁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伸手往她身下探去，再將手指舉到燭光下。

  指尖上一片鮮紅。

  老太監愣了愣，又看了看名冊，再看看她慘白如紙的臉色，忽然「嗐」了一聲。

  「原是淨過身的。」他翻到名冊最後一頁，指著上面的一個名字，「蘇青，你是已經淨過身了吧？」

  蘇青青腦子還在發懵，身體已經本能地點了點頭。

  巨大劫後餘生的強烈衝擊讓她渾身脫力，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裡衣，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她不敢動，連呼吸都屏住了，生怕一點微小的動靜就讓這老太監發現致命的紕漏。

  老太監的指節撫過名冊上乾涸的「驗」字，忽然抬腳踢翻了牆角的銅盆。

  三十八個浸血的麻核滾出來，咕嚕嚕滾了一地。

  「原是群偷油鼠作祟！」他罵罵咧咧地嘟囔，「那幫崽子竟敢在酉正二刻就溜號，連淨身房最要緊的規矩都餵了狗——」

  他顫顫巍巍地開門出去，叫人將蘇青安置好。

  門外兩個負責抬人的小太監原本正縮著脖子跺腳取暖，聽到招呼，才懶洋洋地進來。

  沉重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刺骨的寒風裹挾著外面渾濁的光線湧進淨身房，吹散了裡面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藥味，也吹得蘇青一個激靈，從瀕死的麻木中找回一絲清明。

  「最後一個也完事了，抬走抬走！」老太監啞著嗓子，不耐煩地揮揮手，打著酒嗝，搖搖晃晃地率先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