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章 偽淨身真疼痛

  「喲，這小子，臉白得跟紙糊的似的。」一個長著三角眼的太監上前，粗魯地架起蘇青的胳膊。

  「嘿嘿，能不白嗎？」另一個矮壯些的太監嗤笑著，彎腰去抬蘇青的腿，「他排最後頭，聽著裡頭的動靜，嚇得都快尿出來了！還想裝肚子疼溜號？也不瞧瞧這是什麼地方！咱哥倆兒廢了老鼻子勁才把這滑溜的小泥鰍給摁住綁進去！你沒看他當時就嚇得翻白眼厥過去了？」

  兩人一邊你一言我一語地奚落調笑，一邊將蘇青抬了起來。

  粗糙麻繩留下的勒痕還在手腕腳踝處隱隱作痛，混合著他們話語裡透出的冷漠殘酷，像冰冷的針扎在蘇青心頭。

  身後，淨身房的門在她被抬出去的瞬間沉重地關上，隔絕了裡面的血腥和曾經的慘叫。

  冰冷的空氣湧入肺腑，帶著宮牆內特有的森嚴而腐朽的氣息。

  蘇青青抬頭，看著鉛灰色的天空和眼前一眼望不到頭的朱紅高聳的宮牆甬道。

  她閉上眼，全身虛脫無力，小腹的墜痛因為這番折騰似乎更劇烈了些，冷汗涔涔而下。

  現代蘇青青的記憶碎片還在腦海里衝撞，而原主那冰冷的恐懼也仿佛還殘留在這具身體裡。

  原主蘇青青，那個在亂世中掙扎求生的流民，在淨身刀落下前，被活活嚇死了。

  而她，蘇青青，一個現代社會的社畜亡魂，就這樣陰差陽錯地頂替了她。




  蘇青被抬進了一間瀰漫著濃郁草藥味和淡淡血腥氣的低矮大屋子。

  屋內光線昏暗，只點著幾盞如豆的油燈。

  

  寒氣從四面八方透進來，比外面好不了多少。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汗臭、藥味和某種傷口腐敗氣息的味道直衝鼻腔，讓她胃裡一陣翻騰。

  屋子中央是一條長長的簡陋大通鋪，上面躺滿了人。

  昏暗的光線下，只能看到一個個蜷縮的痛苦的身影輪廓。

  「喏，就擱最裡頭那個空位。」矮壯太監指了指通鋪的末端。

  蘇青被像丟麻袋一樣扔在了冰冷的草蓆上。

  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只鋪了薄薄一層稻草和粗布。

  旁邊立刻傳來幾聲壓抑的痛苦呻吟，像垂死的野獸發出的嗚咽。

  「藥包和衣裳在枕頭邊，自己記著換藥！別嚎喪似的吵著別人！」三角眼太監丟下硬邦邦的兩句話，和李四一起搓著手，縮著脖子快步走了出去，仿佛多待一刻都嫌晦氣。

  門被關上，屋子裡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痛苦喘息和偶爾幾聲無意識的呻吟，空氣沉悶得令人窒息。

  蘇青躺在冰冷的鋪位上，緩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側過頭，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

  離她最近的一個少年，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緊閉著眼，臉色灰敗，嘴唇乾裂，身體時不時地抽搐一下，身下的粗布褥子洇開一大片深色的污跡，散發著濃重的血腥和藥味。

  稍遠些，一個壯實些的漢子仰面躺著，雙眼空洞，喉嚨里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的聲音，眼神里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