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九章 沒聽見沒記住
2026-09-25 03:28:06
作者: 小小苗成大樹賺大錢
就在茶盞落案的瞬間,她聽見龍紋廣袖下傳來紙張撕裂的脆響,混著一聲沙啞的怒音:
「……鎮北侯!」
那聲音像悶雷,壓在殿內每一個人心頭。
蘇青沒有抬眼,沒有停頓,沒有讓手腕抖上一絲一毫。
茶盞穩穩落在御案右角,是福公公教過的位置,離陛下肘側三寸,不高不低,不遠不近,剛好能讓帝王抬手便及,又不礙著批閱奏章。
她捧著描金托盤退至屏風外。
剛站定,內殿傳來杯盞碎裂的脆響。
又一盞。
紫檀托盤突然微震,這是福公公教過的暗號,到這時候就該撤了。
蘇青躬著身子,一步一步往後退,腳跟觸到門檻才直起身,側身退出了偏殿。
退至廊下時,夜風捲來掖庭方向的嗚咽,像什麼東西在哭,又像風穿過枯枝。
零碎字句穿透錦簾,斷斷續續飄進她耳中:
「……軍餉……壽宴……私兵……」
蘇青的靛藍衣擺拂過金磚,將那些字句一一碾碎在足底。
她什麼都沒聽見。
什麼都沒記住。
當暮色碾過長廊,蘇青終於交完差事,回到自己的角落。
她理了理靛藍衣襟,那裡用了尚衣局討來的暗紋綢緞邊角碎料滾了邊,針腳細密,是她自己縫的。
衣襟內側藏著個小暗袋,裡面是從御膳房順來的栗子糕,用油紙包著,還溫熱。
她摸出一塊,慢慢嚼著。
栗子糕很甜,甜得發膩,正好壓下嘴裡那股揮之不去的鐵鏽腥氣。
太醫院檐下的藥碾聲又比往日急三分,像有什麼東西在後面催著,碾槽里的藥材來不及細研就被匆匆倒出,碎屑濺了一地。
蘇青跨過門檻時,恰有一個藥童捧著染血的紗布從偏殿衝出來,險些撞在她身上。
那紗布層層疊疊,血已經洇透了,在暮色里泛著暗沉的光。
藥童顧不上道歉,一溜煙往後院跑去,因為那裡有口專燒穢物的爐子,這個時辰該起火了。
蘇青側身讓過,目光沒有在那紗布上多停一瞬。
曬藥架後探出一顆腦袋,鼻尖沾著艾草灰,咧嘴笑時露出兩排白牙:「小青子又來拾荒?」
柳七從架子後轉出來,手裡還攥著個竹篩,篩眼裡正往下漏紫蘇葉。
那葉子泛著潮氣,是今日新曬的,還沒來得及收。
他戲謔地將竹篩往蘇青面前一拋,蘇青側身避開,篩子裡的紫蘇葉簌簌落了半地,與蘇青衣襟內透出的栗子糕甜香撞個滿懷。
「喲,御膳房的新貨?」柳七鼻子抽動兩下,眼睛亮起來。
蘇青沒接話,只從袖袋裡摸出油紙包,往前推了半寸。
那油紙上還沾著栗子糕的碎屑,甜膩的香氣頓時壓過了滿院子的藥味。
「聽說御膳房新進了嶺南椰糖,」蘇青的聲音壓得低低的,「下次再討一塊給你。」
柳七的眼睛更亮了。
他接過油紙包,咬開糕餡,琥珀色的糖漿立刻淌出來,沾在嘴角。
他顧不上擦,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說:「真的?那可說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