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十四章 銀子變成燙手山芋

  蘇青還沒想好怎麼接話，掌心突然一涼，一塊碎銀子滑了進來，帶著那官員的體溫，硌得她指尖發麻。

  她的神經瞬間繃緊。

  來了。

  在這深宮裡待了兩個月，她聽過太多「突然暴斃」的傳聞。

  那些死去的太監宮女，有幾個是真的「意外」？

  更多的，是卷進了不該卷的事，收了不該收的東西。

  怎麼辦？

  當場推諉？

  這官員看著和善，誰知道背後站著誰？

  得罪了他，日後被穿小鞋甚至栽贓，她一個小太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收了就等於被對方抓住把柄。

  

  日後對方索要消息，她敢不給？

  給了，是吃裡扒外，死罪。

  不給，對方只需把行賄之事捅出來，或者乾脆誣陷她主動索賄，她照樣死無葬身之地。

  電光火石之間，蘇青的掌心已是冰涼一片。

  可她臉上依舊維持著惶恐木訥的表情。

  不僅如此，她的身體還微微前傾，極其迅速地將那塊碎銀子用寬大的袖口一裹，攥在了手裡。

  動作快得幾乎無人察覺。

  收了。

  但不能真收。

  蘇青垂首盯著對方腰間蹀躞帶，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大人定是記岔了，奴才只配在外殿灑掃，哪能進內殿當值？」

  她頓了頓，又補了幾句：「奴才愚笨，剛來沒多久，連殿內的規矩都還沒學全呢！陛下那樣的大人物，奴才連遠遠看一眼都沒有資格。哪能知道陛下所憂之事？大人真是抬舉奴才了。」

  話里話外，全是「無知」和「膽小」。

  與此同時，那銀子被她死死攥在掌心，攥得硌手，卻不敢鬆開。

  前日她可是親眼見過福公公杖斃一個亂接話的太監。

  那太監也只是多嘴了一句「陛下今日心情不好」，就被拖出去打了二十杖，抬回來時人已經涼了。

  這銀子，是證據，是燙手山芋。

  可也是她表明立場的機會。

  那官員聽她這般說辭，又見她一副膽小怕事的樣子，臉上露出一絲似是而非的笑容。

  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再說什麼——

  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唱喝：「陛下傳戶部覲見——」

  那聲音又尖又長，穿透雨幕，驚得檐角的烏鴉撲稜稜飛起。

  官員臉色微變，匆匆看了蘇青一眼，轉身離去，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

  蘇青沒有立刻動。

  她悄悄瞥了一眼不遠處殿角的陰影，有一片靛藍色的衣角一閃而過。

  那是福公公的人。

  她看見了。

  正因為看見了，她更不敢耽擱。

  蘇青三兩下收起地上的邊角料，腳步匆匆卻又竭力保持鎮定，往偏殿耳房走去。

  尋到福公公時，他正獨自在耳房裡整理帳冊。

  油燈的光照在他臉上，把那一道道皺紋映得溝壑分明。

  他手裡捏著帳本，眉頭微蹙，像是在核對著什麼。

  蘇青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噗通」一聲跪下。

  「福公公！奴才……奴才有事稟報！」

  福公公抬起頭，眉頭皺得更緊。

  他放下帳冊，目光銳利地看向她，那眼神像刀子，能剜進人骨頭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