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十五章 今日這關算是過了

  「何事？」




  「……那位大人先是問安，又問張公公和……陛下是否辛勞……然後……然後這銀子，就從大人袖口掉落到奴才手裡……」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卻更清晰：「奴才不敢不收，怕當場拒絕惹惱了大人，引來禍事！可奴才更不敢隱瞞！奴才初來乍到，什麼都不懂，人笨，不會說話，但知道這銀子燙手！這差事，奴才辦不了，更不敢背著公公搞小動作！求公公明鑑！」

  她把「掉落到手裡」和「不敢不收」說得格外重。

  既點明非她主動索取，又暗示了自己的恐懼和無奈。

  說完，她就伏在地上，大氣不敢出，只等著福公公發落。

  耳房裡靜得只剩油燈芯子偶爾爆出的「噼啪」聲。

  福公公沒有說話。

  蘇青不敢抬頭，卻能感覺到那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像秤砣一樣沉。

  沉默。

  

  沉默得讓人心慌。

  就在蘇青以為自己要熬不住的時候，福公公終於開口了。

  「嗯。」

  只一個字。聽不出喜怒。

  「腦子倒還算清醒，」他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沉穩，「知道什麼東西燙手，什麼事不該沾。」

  蘇青心裡一松，卻不敢動。

  福公公伸手，用指尖拈起那裹著銀子的抹布，隨意地丟在桌上，仿佛那只是塊微不足道的石子。

  「起來吧。」

  蘇青如蒙大赦，連忙磕頭：「謝公公明察！」

  「這事兒，咱家知道了。」福公公的聲音沉了沉，「你做得對，這等腌臢事，不是你一個小太監能摻和的。」

  蘇青連連點頭：「是！奴才明白！」

  「記住，」福公公看著她，目光裡帶著警告，「今天這事兒，爛在肚子裡。那銀子，就當沒這回事。剩下的事，咱家自會處理。」

  「他們自會處理」幾個字，說得輕描淡寫，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意味。

  蘇青知道，那官員怕是活不長了。

  可這不關她的事。

  「是！奴才明白！絕不敢多嘴半句！」她連忙保證。

  福公公揮了揮手：「下去吧，該幹嘛幹嘛去。」

  蘇青這才敢起身，一步步退出了耳房。

  直到走出很遠，她才靠著冰冷的宮牆，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濁氣。

  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裡衣黏糊糊地貼在身上，難受得很。

  可她顧不上這些。

  剛才那短短一刻，簡直比當值一天還累。

  她靠著牆，閉上眼，讓狂跳的心慢慢平復下來。

  在這深宮龍潭，尤其是在天子腳下，任何背著上峰搞的小動作，都是取死之道。

  無論是試探的大臣，還是掌握生殺大權的福公公、張公公，甚至是那位從未謀面卻如懸頂利劍的帝王，碾死她這隻小蝦米，都不費吹灰之力。

  唯有徹底依附於眼前的「規則」，依附於福公公這棵大樹，並且將自己完全置於對方的「監管」之下，才能在這驚濤駭浪中，求得一線生機。

  那些揣著金葉子巴結的蠢貨，早被拖去了慎刑司。

  倒是自己這種將灑掃奉茶差事做到分毫不錯的，卻漸漸得了青眼。

  蘇青睜開眼，望著暮色中漸漸模糊的宮牆，輕輕吁了口氣。

  今日這關，算是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