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十四章 別急，送你們團聚

  最後一個字落地的瞬間，他猛地將手中的酒樽砸向地面。

  孔雀藍的瓷片迸濺四散，在燈火下炸開一朵死亡的花。

  「轟！」

  青磚地龍傳來機關咬合的悶響，帝王座下突然塌陷三寸！

  與此同時，十二扇雕花木窗同時迸裂，鐵箭裹挾著硫磺味破空而來，箭鏃上淬著的幽藍寒光，在燭火下像毒蛇的信子。

  席間爆發出尖叫。

  琉璃燈盞炸裂，碎碴迸濺。

  有人的臉頰被劃開血口，有人被釘在椅背上，慘叫聲混著桌椅翻倒的巨響，在宴廳里炸開。

  可趙衍沒有倒。

  在座下塌陷的瞬間，他凌空旋身，玄色龍紋袍在空中翻卷如墨雲。

  鐵箭擦著他的髮絲掠過，釘入身後的蟠龍柱，箭尾嗡嗡震顫。

  與此同時，一隻手猛地扯住了他的衣擺。

  蘇青。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她只看見帝王腳下的青磚突然塌陷，只看見鐵箭破窗而來，只看見那道玄色的身影即將墜入深淵——

  然後她的手就伸了出去。

  慣性扯著她往前沖，膝蓋磕在青磚上，疼得她眼前發黑。

  可她沒鬆手。

  

  她死死攥著那片玄色的衣擺，跟著那道身影一起，墜入深不見底的裂縫。

  「護駕！」

  張公公的尖嘯刺破喧譁，像一根針扎進所有人的耳膜。

  「快！快去救陛下！」

  禁衛軍統領程邈橫刀劈開三支流矢，鎏金甲冑擦出火星。

  他一腳踹翻擋路的府兵，衝著裂縫邊緣的副將吼道：「張副將！帶五人下密道！」

  話音未落，破空聲驟響。

  一支玄鐵重弩的箭矢貼著程邈的耳畔掠過，釘入他身後的廊柱，箭尾的倒鉤上掛著一縷帶血的髮絲。

  鎮北侯站在漢白玉階上，親手端著那架重弩。

  他身後，五排弩手已經列陣，箭尖對準了宴廳里的每一個人。

  「程將軍莫急，」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鑽進每個人耳朵里，「本侯這就送諸位與陛下團聚。」

  「逆賊安敢！」

  御史中丞猛地站起，手中的笏板狠狠砸向面前的酒樽。

  酒液迸濺，瓷片四散，他鬚髮皆張，指著鎮北侯的鼻子罵道：「先帝賜你丹書鐵券時——」

  弓弦震顫聲淹沒了後半句。

  三支鐵箭同時貫穿他的胸膛，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整個人釘在金匾之上。

  血順著凹槽滴落，一滴，兩滴，三滴，砸在青磚上，濺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席間爆發出尖叫。

  有人縮到桌底，有人往角落爬去，有人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可也有人沒有動。

  東閣那邊，兵部侍郎緩緩站起身。

  他拔出腰間的佩劍，劍鋒在燈火下閃著寒光。

  他身邊，幾個年輕些的官員也跟著站起，有人攥著酒樽，有人赤手空拳，卻都擋在了那些瑟瑟發抖的同僚身前。

  「好。」鎮北侯撫掌大笑，「好一群忠臣！本侯倒要看看，你們的骨頭，比這鐵箭硬多少！」

  他抬手示意。

  五名弩手立刻將箭尖對準了那些人。

  程邈的親衛王煥突然躍出，揮劍挑開兩名撲上來的府兵，縱身要往密道裂縫裡跳。

  破空聲驟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