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十五章 臨死還掉書袋

  三支倒鉤箭貫穿他的膝骨，箭頭從膝蓋後穿出，倒鉤上掛著碎肉。

  王煥慘叫一聲，整個人如斷線木偶，摔在青銅冰鑒旁，血染紅了半幅青磚。

  鎮北侯撫掌大笑：「好個忠僕！本侯賞你全屍！」

  他抬手，五名弩手立刻將箭尖對準了掙扎的王煥。

  「侯爺三思！」

  一個身影突然撲跪在地。

  是鴻臚寺卿。

  他官帽滾進血泊，身上沾著不知是誰的血，趴在地上，頭磕得砰砰響。

  「侯爺三思啊！這些禁軍莽夫死不足惜，可西閣諸位大人……」

  他抬起頭，諂笑著指向縮在角落的工部官員，那笑容裡帶著諂媚，帶著恐懼，還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都是仰慕侯爺治世之才的棟樑啊！

  「放屁！」

  兵部侍郎揮劍斬斷射向太傅的弩箭，劍刃與箭杆相撞，火星迸濺。

  他怒吼道：「韓兆麟的私兵正在屠戮北境婦孺，這就是侯爺的治世？！」

  鴻臚寺卿臉色一變，卻仍跪在地上，雙手捧起一把染血的佩劍：「侯……侯爺天命所歸！下官願為攝政王試刃！」

  「你——」

  兵部侍郎氣急，又挑開一支飛來的箭弩，劍鋒一轉，指向跪在地上的鴻臚寺卿。

  可那箭太多，太密，他只擋開三支，第四支已經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帶起一蓬血霧。

  張公公尖著嗓子，聲音刺破喧囂：「鎮北侯！你大膽！你竟敢欺君罔上！」

  鎮北侯冷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不屑，帶著得意，還帶著一種終於撕破臉的暢快。

  「欺君罔上？」他緩緩走下台階，靴子踩在血泊里，發出黏膩的聲響，「陛下已然殯天，臣只是主持大局罷了。」

  崔衍之踉蹌著踩上未乾的血跡，腳下打滑，險些摔倒。

  他扶著桌案站穩，臉色慘白如紙，聲音都在發抖：「你……你胡說什麼？你竟敢……竟敢弒君？」

  「弒君？」鎮北侯嗤笑一聲，「什麼弒君？哪兒來的君？」

  他抬手，指向西廊垂首的欽天監正，「昨夜熒惑守心，天象明示大昭該換新主。本侯不過順應天命，有何不敢？」

  「大逆不道！」陸延昭顫巍巍地站起身，枯瘦的手指指著鎮北侯，聲音抖得像風中的枯葉，「大逆不道啊！」

  太傅突然推開擋在身前的禁衛軍盾牌。

  他白髮蒼蒼，官袍上沾著血漬，一步一步，踉蹌著朝鎮北侯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血泊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侯爺可知『亢龍有悔』？」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鑽進每個人耳朵里，「乾卦上九爻動，亢龍有悔，盈不可久也。這便是警示你這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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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弩箭穿透胸膛的悶響，打斷了太傅的話。

  他低頭，看著胸口突出的箭鏃，血正從傷口湧出，染紅了雪白的鬍鬚。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吐出一口血沫。

  青銅鼎發出悲鳴般的震顫，像是為這位老臣送終。

  西閣傳來一聲嗤笑：「老匹夫臨死還掉書袋！」

  鎮北侯看都沒看太傅的屍體，只是揮了揮手，像趕走一隻蒼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