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六十四章 不記得就好

  殿外，夜風拂面，涼絲絲的。

  蘇青靠在廊柱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幸好沒人看見。

  不然光是大不敬的罪名，就夠她死上十回八回了。

  她正靠在廊柱上喘氣，一陣腳步聲從迴廊那頭傳來。

  張德全端著醒酒湯，步履匆匆地走過來。

  看見蘇青站在殿外，他微微一怔，臉上露出不解的神色。

  「你怎麼出來了？」他皺眉道，「怎麼不在裡面伺候著？」

  蘇青心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她連忙迎上去，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笑意：

  「張公公，奴才正要看看醒酒茶來了沒，您就來了！」

  張德全看了她一眼，似乎沒察覺什麼異常，只是擺了擺手：「行了行了，我端進去，你候著吧！」

  「好嘞！」蘇青應得飛快。

  她現在，也並沒有很想進去。

  張德全端著醒酒湯，推門進了寢殿。

  

  殿內，燭火靜靜燃燒。

  張德全剛邁過門檻，腳步便頓住了。

  因為趙衍正坐在床榻邊。

  雙目清明，毫無醉意。

  他一手撐著床沿，另一隻手……正扶著自己的臉頰。

  那是方才被蘇青的唇擦過的那一處。

  指尖輕輕按在那裡，仿佛在回味什麼。

  軟。

  這是趙衍腦海中冒出的第一個字。

  那小東西在他懷裡的時候，又軟又小，像一隻受驚的小貓，連掙扎都不敢用力。

  起身時那一下擦過，溫軟的觸感在他臉頰上一掠而過，而他竟渾然不覺，只顧著逃命似的往外跑。

  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有點可惜。

  他忽然有些後悔裝睡了。

  若是那時睜開眼，會看到怎樣的表情？

  張德全端著醒酒湯，整個人愣在原地。

  「？？？？」

  他看看趙衍，又看看手裡的醒酒湯，再看看趙衍那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忽然想起方才扶陛下回來時，陛下那副「醉得走不動」的模樣——腳步踉蹌，整個人往他身上壓，他還真以為陛下久不沾酒，酒量下降了。

  再看看眼前這人，雙目清明，哪還有半點醉意？

  張德全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開口：

  「陛——」

  趙衍抬了抬手，打斷了他的話。

  那動作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用了。」他聲音淡淡的，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慵懶，像是在回味什麼好東西，不想被打斷。

  張德全愣了一愣，隨即躬身應道：「諾。」

  他端著醒酒湯，轉身退到殿門口時，他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趙衍依舊坐在那裡，手依舊扶著那側臉頰，眼神依舊望著虛空，嘴角依舊帶著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陛下這是……怎麼了？

  他想不明白。

  接下來的幾天，蘇青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趙衍的反應。

  沒有異樣。

  趙衍依舊批奏摺，依舊召見大臣，依舊在朝堂上冷著臉訓斥那些辦事不力的官員。

  偶爾她進去奉茶，他的目光也只是淡淡掃過，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仿佛那天晚上的事，真的什麼都沒發生。

  蘇青偷偷鬆了口氣。

  看來陛下是真醉了。

  醉了，就不記得了。

  不記得就好。

  不記得就好。

  她這樣想著，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