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六十三章 陛下假寐尋清香

  只有一種淡淡的若有若無的清冽氣息，像晨露洗過的竹葉，又像深山裡不知名的野花。

  很好聞。

  趙衍發現自己竟然有些不捨得離開。

  他不著痕跡地將重量又往那邊壓了壓。

  蘇青的臉憋得有些紅，腳步也有些不穩，可她不敢出聲，只能硬撐著往前走。

  她在心裡默默數著步子——

  還有多遠？

  還有多久？

  這條路怎麼這麼長？

  張德全在一旁扶著，餘光瞥見陛下那微微闔的眼，心裡忽然掠過一絲古怪的念頭。

  陛下這酒量……

  當年在軍營里，慶功宴上喝趴了多少將領？

  那些五大三粗的漢子輪番上陣，都被陛下灌得鑽桌子底。

  今兒個這鹿鳴宴，也沒喝多少啊，怎麼就醉成這樣了？

  他搖了搖頭，把這念頭甩開。

  大約是久不沾酒，酒量下降了吧。

  帝王寢宮終於到了。

  張德全將趙衍扶到床榻邊，已是滿頭大汗。

  他喘了口氣，對蘇青道：「你扶著陛下，咱家去吩咐煮醒酒茶。」

  蘇青連忙點頭。

  張德全匆匆去了。

  寢殿裡安靜下來，只剩燭火跳動，映著滿室的金碧輝煌。

  蘇青扶著趙衍，小心翼翼地往床榻邊挪。

  帝王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她肩上，酒氣裹著龍涎香一陣陣往她鼻尖鑽，熏得她腦子發懵。

  好不容易挪到床邊，她正要扶著帝王躺下——

  腳下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整個人猛地往前一栽。

  「唔——」

  輕呼還沒出口，她已經結結實實撲進了趙衍懷裡。

  溫熱的胸膛，沉穩的心跳，混著那濃烈的酒香，將她整個人兜頭罩住。

  

  蘇青腦中「嗡」的一聲。

  完了完了完了！

  她慌忙抬起頭，屏著呼吸去看趙衍——

  還好，帝王雙目輕闔，呼吸平穩，並沒有被她這一下砸醒。

  正要爬起來，可趙衍的手臂卻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環上了她的腰。

  不緊不慢地收攏，像是抱一個枕頭似的，將她箍得死死的。

  蘇青僵住了。

  她趴在帝王胸前，能聽見他有力的心跳，能感覺到他呼吸間胸膛的起伏。

  她又悄悄抬起頭，小心翼翼地往上看了一眼——

  還好，那雙眼睛始終閉著，像是睡著了。

  可那隻手箍得太緊了。

  蘇青試著動了動，換來的卻是更用力的收攏。

  她欲哭無淚，心跳快得像擂鼓。

  又等了許久，帝王的呼吸依舊平穩，應該是已經睡著了。

  睡著了？

  睡著了就好！

  蘇青咬了咬唇，屏住呼吸，開始一根一根地去掰他的手。

  動作極輕，極慢。

  每掰開一根，她都要停下來觀察半天，確認趙衍沒有被她弄醒，才敢繼續。

  一根……

  兩根……

  三根……

  終於，最後一根掰開手指時，她幾乎要虛脫。

  蘇青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從帝王懷裡爬起來，動作急了些，起身時嘴唇無意中擦過他的臉頰。

  她已經來不及多想，幾乎是連滾帶爬地下了床，理了理凌亂的衣襟，匆匆退了出去。

  一邊退，一邊在心裡後怕——

  方才那副模樣若是被哪個不長眼的撞見，她這顆腦袋怕是不用再安在脖子上了。

  殿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