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九十三章 先在這裡休息一晚

  趙衍靜靜聽著，沒有回應。

  蘇青的解釋聽起來既卑微又帶著點創傷後的執念，似乎能說得通。

  他不再看蘇青，或者說，暫時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投向一旁的玄一，眉頭微蹙。

  玄一肩胛那恐怖的貫穿箭傷被厚厚的布團壓著，纏繞的布條雖然手法粗糙，但勒得很緊，肋下和大腿外側的傷口似乎也處理過，不再有新鮮的血跡滲出。

  從高處墜落，玄一的身體沒有明顯的大角度扭曲，這算是僅存的一絲幸運。

  「只能先在這裡休息一晚。」

  趙衍的目光從玄一身上收回，重新落在漆黑的藤蔓穹頂，語氣帶著一種沉重的疲憊和不容置疑的決斷。

  「明日…再說。」 最後幾個字，輕若蚊蚋。

  話音落下，他強撐著的那一絲精神仿佛也隨之耗盡，意識沉入更深的黑暗邊緣，但並未完全昏迷，只是極度虛弱地閉目喘息，維持著最後一點清明。

  「陛下，此處夜寒露重，奴才這就去尋些禦寒的枯草來。」 她低聲請示，雖然知道趙衍此時可能無力回應。

  黑暗中，她聽到趙衍極其輕微地「嗯」了一聲。

  蘇青不敢耽擱，立刻借著藤蔓縫隙透入的最後一點微光，在附近小心翼翼地摸索起來。

  她不敢走遠，只在觸手可及的範圍內，憑著感覺收集那些相對乾燥蓬鬆的枯葉和少量被風吹進來的細軟枯草。

  她動作麻利，儘量不發出聲響。

  很快，她抱回了一大捧還算乾燥的草葉。

  她先在冰冷潮濕的地面上儘量鋪了厚厚一層，形成一個簡陋的「墊子」。

  然後，極其小心地的將受傷嚴重的玄一挪到草墊上，再費力地攙扶挪動趙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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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完這一切，她已是氣喘吁吁，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

  她將剩下的枯草和乾燥苔蘚，厚厚地覆蓋在兩人身上，儘可能地將玄一包裹嚴實。

  蘇青這才回到趙衍身邊不遠的位置。

  她不敢靠得太近，保持著大約一臂的距離，也給自己身下墊了些枯草，又將剩餘的草葉蓋在身上，蜷縮起來。

  狹小的空間裡陷入了沉寂，只有三人幾不可聞的呼吸聲，以及山風穿過藤蔓縫隙的嗚咽。

  刺骨的寒意依舊頑強地滲透進來。

  蘇青蜷縮在自己的草堆里，依舊冷得有些瑟瑟發抖。

  黑暗中，感官被無限放大。

  她聽到玄一那邊似乎變得急促的呼吸。

  她摸索著拿起水囊，小心翼翼地湊到玄一唇邊。

  黑暗中，她只能憑著感覺，將壺口極其輕微地觸碰玄一乾裂的嘴唇，然後小心翼翼地傾倒出幾滴水珠，讓它們慢慢浸潤唇瓣。

  她不敢多喂，怕昏迷中嗆到他，只是重複了幾次這個動作，希望能稍稍緩解他的乾渴。

  做完這些，她回到自己的位置，身體疲憊僵硬到極點，卻因為寒冷和緊張遲遲無法入睡。

  她側耳傾聽著藤蔓外的動靜，只有風聲和蟲鳴。

  時間緩慢流逝，寒意越來越重。

  蘇青感覺自己的意識也開始模糊。

  黑暗中，她朝著能感知到熱量的方向無意識地蜷縮得更近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