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百二十一章 不過是些雕蟲小技

  「公子，你這手……」絮兒端了杯熱茶過來，放在她手邊。

  「哦，沒事兒。」蘇青接過茶，隨口道，「應該是當值研墨太久了，活動活動就好。」

  絮兒蹲下來，輕輕托起她的手腕，翻過來看了看。

  「絮兒學過一些按摩手法，要不幫您松松乏吧？」絮兒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幾分懇切。

  蘇青搖搖頭：「你也累一天了，去休息吧，不用管我。」

  「沒事兒，絮兒不累。」絮兒站起身，語氣難得堅持，「難得回來一次，我可以隨時休息。您的手耽誤不得，萬一落下病根，以後寫字研墨都費勁。」

  蘇青猶豫了一下：「那……真的有用嗎？」

  「公子試試便知。」絮兒已經轉身去廚房打了熱水。

  不一會兒，絮兒端了盆熱水過來，水裡泡著一條厚帕子。

  她先將帕子擰乾，敷在蘇青的手腕上，熱騰騰的蒸汽包裹住酸軟的關節。

  「先熱敷一刻鐘，讓筋脈松一松。」絮兒邊說邊用手背試了試帕子的溫度，調整了一下位置。

  蘇青靠在搖椅上，眯著眼，感覺那股熱氣從手腕一直滲進去，像是什麼東西慢慢融化。

  一刻鐘後，絮兒取下帕子，開始按摩。

  她的手法出乎意料地專業——先用拇指沿著腕骨從下往上推，力道均勻，不急不緩，每一下都精準地按在酸脹的位置。

  推了十幾下之後，又換成揉法，掌心貼著皮膚，畫著小圈，把那些緊繃的筋結一點一點揉開。

  蘇青忍不住吸了一口氣——酸，但酸得很舒服。

  「這裡是不是特別酸？」絮兒感覺到她手腕輕輕一抖，停下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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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有點。」

  「這裡是勞宮穴，寫字久了最容易淤堵。」絮兒便放輕了力道，慢慢揉著，「多揉一會兒就好了。」

  她又換了幾個手法——點按、拿捏、指壓，動作行雲流水，像是在哪本醫書上學過，又像是做過了千百遍。

  蘇青被她按得渾身發軟，連帶著肩膀都鬆快了不少。

  「絮兒，你學過？」蘇青閉著眼，聲音都懶了幾分。

  「以前……學過一些。」絮兒頓了頓，沒有多說。

  以前當婢女的時候學過一些，後來在青樓，老鴇逼她們服侍客人，各種「伺候人」的本事都練過，按摩是其中最「體面」的一種。

  可當著蘇青的面，她不願意細說。

  蘇青也沒有追問，只「嗯」了一聲。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絮兒揉捏手指的細微聲響。

  冬日的晚風輕輕吹過，晾在窗口的衣裳在風中輕輕飄著。

  蘇青閉著眼，整個人陷在搖椅里，像一隻被擼順了毛的貓，渾身鬆快，連骨頭都輕了幾兩。

  她想，有人伺候的日子，舒服得她都不想回宮裡當差了。

  絮兒看著她那副懶洋洋的模樣，嘴角彎了彎，手上的力道又輕了幾分。

  「公子，該換一隻手了。」絮兒拍了拍她的肩膀，繞到另一邊。

  蘇青「嗯」了一聲，迷迷糊糊地把另一隻手遞過去，嘟囔了一句：「絮兒，真厲害！什麼都會！」

  絮兒被她逗笑了：「公子說笑了，不過是些雕蟲小技。」

  「那可不是雕蟲小技。」蘇青閉著眼，語氣認真得像在批摺子，「這是一門本事，擱哪兒都餓不死。」

  絮兒聽了，眼眶又有點熱。

  她的本事，從前被人用來嫌棄，如今卻被人誇成「本事」。

  她低下頭，把手心的熱意渡到蘇青的腕間，一圈一圈地揉著。

  能為公子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是她最開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