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百四十章 被當成一家人

  「陛下開恩，多放了一天。」蘇青把東西放下，順手掏出那兩身新衣，「喏，給你買的。」

  絮兒接過衣裳，低頭看了看，嘴角彎了彎，卻沒有急著打開，而是先給蘇青倒了一碗熱湯。

  蘇青又從懷裡掏出那張良籍文書，遞給她。

  「給，你的。」

  絮兒接過，低頭看了一眼，整個人愣住了。

  那上面清清楚楚寫著——蘇絮兒，良籍，住址就是這個小院。

  蘇青替她添了這個姓。

  她自己的姓。

  「你之前說沒有姓，」蘇青撓了撓頭，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我就給你添上了。你要是不喜歡，回頭我再改。反正那周小哥說了，有什麼變動隨時找他。」

  絮兒想起之前蘇青坐在廊下隨口問她：「絮兒，你姓什麼？」

  她當時愣了一下，搖頭。她沒有姓。從生下來就沒有。

  「那你想姓什麼？」蘇青當時問得漫不經心。

  她沒回答。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一個連賤籍哪裡配談「想姓什麼」？

  可蘇青替她記住了。替她選了。替她冠上了自己的姓。

  從今往後，她便是蘇家人了。

  她以為她這輩子都會是賤籍，為奴為婢，任人驅使。

  以前在吳府的時候，她做夢都想脫了賤籍，可那不過是痴人說夢。

  後來入了青樓，更是連想都不敢想了。

  可現在，這張薄薄的紙就擺在她面前，上面蓋著官印，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絮兒的手開始發抖，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那張紙上。

  「公子……這……」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蘇青笑了笑：「別哭啊，大過年的。以後你就是良籍了，再也不用怕被人查問了。」

  絮兒用力點頭，把那點眼淚擦掉，生怕把字跡弄花了，將那張戶籍貼在胸口，像是抱著這世間最珍貴的東西。

  蘇青拍了拍她的肩，又補了一句：「對了，晚上不做飯了。隔壁新搬來的鄰居請客，咱們去他那兒吃。我問過了，他說可以帶家屬。」

  絮兒愣了一下，眼神下意識躲閃。

  隔壁搬來了新鄰居，她是知道的——這幾日那邊院子有動靜，可她從沒出去看過，也沒見過那人長什麼樣。

  

  「公子……我……」她低下頭，手指絞著針線筐里的毛線，聲音悶悶的，「我不去了吧。公子一個人去就好。」

  蘇青看著她那副模樣，心裡明白了大半。

  絮兒的出身不好，又在青樓待過，那些過往像一道疤，烙在她身上，怎麼都抹不掉。

  她怕出去見人，怕別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她。

  蘇青沉默了片刻，笑了笑，語氣輕快：「沒什麼，既然你不願意，那我便說你今日不適。」

  絮兒抬起頭，眼眶又紅了。

  公子真的把她當成了家屬。

  不強迫，尊重她的意願。

  她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對待過——不是施捨，不是憐憫，而是真真切切地被當成一家人。

  她張了張嘴。

  公子待她這麼好，她不能躲在屋子裡，讓公子被人笑話「娶了個見不得人的夫人」。

  「公子，我去。」絮兒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我換身衣裳。」

  蘇青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行，不急。天還早呢。」

  絮兒轉身進了屋，蘇青靠在廊下的柱子上，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小黑，撓了撓它的腦袋：「你倒是清閒。」

  小黑眯著眼，喉嚨里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暮色四合，巷子裡飄起了飯菜的香氣。

  蘇青提著一壇桂花釀，絮兒端著一碟剛做好的紅棗糕。

  紅潤潤的糕點上嵌著幾顆蜜棗，瞧著就喜慶，是過年才做的吃食。

  兩人敲開了伍念的門。

  伍念開門時還圍著圍裙，袖口沾著麵粉，額角有一道灰痕，像是剛在灶台前忙活了一陣。

  他看見蘇青，笑容溫潤地側身讓開，目光移到絮兒臉上時，微微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