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百五十章 總能等到

  二十九日·夜

  年夜飯的香氣，在巷子裡飄了整整一個下午。

  紅燒肉、清蒸魚、燉雞湯、糖醋排骨——灶台上擺滿了碟碗，全是蘇青愛吃的。

  絮兒繫著圍裙，在灶前忙得腳不沾地，添柴、翻炒、試味，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她卻顧不上擦。

  她心裡只裝著一件事：公子說好了今晚回來的。

  天擦黑的時候，她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站到院門口朝巷口張望。

  巷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卷著枯葉從青石板路上刮過。

  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爆竹，脆生生的，零零散散，不像過年，倒像誰家孩子在淘氣。

  絮兒縮了縮脖子，回去把菜重新蓋上，坐在門檻上等。

  一刻鐘，兩刻鐘，半個時辰。

  她站起身，又坐回去，反反覆覆，像一隻不知疲倦的擺鐘。

  菜涼了，她端去灶台熱了一遍。又涼了，又熱了一遍。

  灶膛里的火苗跳了跳，映著她蒼白的臉，忽明忽暗。

  「公子說今晚回來的。」她悶悶地自言自語，聲音被遠處零星的爆竹聲吞沒了大半。

  子時的鐘聲還沒敲，門外的動靜漸漸稀了。

  絮兒把門推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吹得她臉頰發涼。

  她縮了縮脖子，又把門掩上，回到桌邊坐下，托著腮，眼睛盯著那扇門。

  門外始終安安靜靜。

  「許是在郡主府用飯了。」絮兒小聲說，「郡主留飯，公子不好推辭，又喝了酒，就忘了跟我說了。」

  她這樣想著，心裡便安穩了些。

  她把菜溫在灶上，自己舀了半碗雞湯喝了，收拾了碗筷，洗漱躺下。

  絮兒躺在床上，翻了個身，耳朵豎著聽外面的動靜。

  巷子裡什麼聲音都沒有，不知什麼時候，她迷迷糊糊睡著了。

  三十日·除夕

  絮兒一早醒來，院子裡安安靜靜，灶台上的鍋蓋還蓋著，公子果然沒有回來。

  她把灶火重新點著，將昨晚的剩菜熱了熱。

  紅燒肉化開了，油亮亮的，比昨日還入味；雞湯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氣又飄了滿屋。

  絮兒給自己盛了一碗飯，又撥了一碗拌了肉湯的飯菜端到牆根下給小黑。

  小黑聞著味兒就湊過來了，尾巴搖得呼呼生風，埋頭吃得吧嗒作響。

  絮兒輕輕嘆了口氣，起身回到灶邊，自己端著碗慢慢扒拉。

  

  想起公子前幾日跟她說的話——

  「除夕宮裡要大宴，忙完了恐怕要初五才能休沐了。這幾日你一個人在家，把門關好，別給人開門。」

  如今掰著手指頭算了起來：初一、初二、初三、初四……還有好幾天。

  絮兒一邊吃飯一邊數，好像日子就能過得快一些似的。

  吃完飯，她起身去堂屋柜子里翻出一塊藏藍色的粗布，又找出針線笸籮，打算給公子縫雙襪子。

  她早看出來了，公子怕冷，如今西北風硬，她得做得厚實些。

  絮兒比了比布料的尺寸，裁成兩塊，一針一線地納了起來，針腳走得密密實實。

  窗外的爆竹聲一陣緊似一陣，屋裡只聽得見針線穿過布料的細微聲響。

  公子說初五回來。

  一天一天地數，總能等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