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百五十一章 它不能出去

  二十九日夜.郡主府

  蕭蘿在花廳里等了一整夜。

  燭火換了兩茬，茶涼了又續，續了又涼。

  碧桃在一旁陪著，眼皮直打架，蕭蘿不睡，她也不敢動。

  府兵報信的跑馬聲在府門外響了又停，停了又響，每一次腳步聲靠近，蕭蘿的心都提起來；每一次傳來的都是「尚無消息」，她的心又重重地沉回去。

  表哥那邊態度模糊，既不說救，也不說不救。

  蕭蘿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只知道她不能這樣乾等著。

  天邊透出魚肚白的時候，蕭蘿坐不住了。

  她起身回了屋，換了一身粗布衣裳，用炭灰把臉抹了抹，又裹了件半舊的斗篷，將頭髮遮得嚴嚴實實。

  碧桃端著洗臉水進來，被她這副打扮嚇了一跳。

  「郡主，您這是要去哪兒？今晚宮裡有除夕宴……」

  

  「不去了。」蕭蘿頭也沒抬，繫著斗篷的系帶，「就說我病了。」

  「可陛下那兒……」

  「表哥不會怪的。」

  碧桃見攔不住，只好說：「那您帶上奴婢吧……」

  「人多眼雜，我一個人方便。」蕭蘿將一隻燒雞用油紙包好揣進懷裡，從後門悄悄溜了出去。

  蕭蘿路過蘇青小院門口。

  那扇木門緊緊閉著，門縫裡透出一縷細細的炊煙，在冷風裡散得很快——裡頭有人，是絮兒。

  蕭蘿站在那兒，看著那縷煙，忽然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

  她怕絮兒問「公子去哪兒了」，更怕自己答不上來。

  終究沒有敲門。

  她能做的，只有吩咐管家，以後每日讓府里的採購給蘇青的小院送新鮮的菜肉米麵。

  小青子替她遭了難，她還是得把人家的家眷照顧好。

  她只能多做一點，再多做一點，好像這樣就能減輕心裡的愧疚。

  隨後她轉身，翻牆進了隔壁。

  周呈的院子還是那樣荒涼。

  枯草半人高，石徑上長滿了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

  涼亭邊的石桌上落了一層灰，小黑正趴在台階上打盹，一身黑毛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蕭蘿翻牆落地的動靜不大，但小黑的耳朵比狗靈得多。

  它睜開眼，抬起腦袋朝她的方向嗅了嗅，沒有起身，尾巴在地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掃了兩下。

  「你倒是認得我。」蕭蘿走過去，蹲下身，取出燒雞，撕了一條雞腿遞過去。

  小黑立刻站起來，叼住雞腿，三兩口就吞了下去，然後眼巴巴地看著她，尾巴搖得像風車。

  「你怎麼在這裡。」

  一道冷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蕭蘿回頭，周呈不知什麼時候站在涼亭邊上，手裡提著一把劍，衣袍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低頭看著蕭蘿，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不是都跟你傳話了，不用來了。我也不是你的救命恩人。」

  「你不是我的救命恩人，那它總是我的救命恩狗吧」蕭蘿悶悶道，「我想找我救命恩狗再幫幫忙！」

  周呈沒有接話，只是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要耍什麼把戲。

  蕭蘿沒理他，伸手揉了揉小黑的腦袋，又撕了一塊肉遞過去：「吃了我的雞腿，幫我再辦件事好不好？後面我都給你帶燒雞吃。」

  她把剩下的燒肉往它面前推了推，「你跟我出去找小青子好不好？你的鼻子靈，說不定能找到。」

  小黑舔了舔她的手，像是聽懂了，又像是只惦記著剩下的肉。

  「它不能出去。」周呈的聲音不輕不重，卻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