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百六十四章 總會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商隊一路南下，路面越來越平整，兩側的枯草漸漸有了綠意。

  蘇青掀開車簾一角，看著窗外掠過的一排排柳樹，枝頭已經冒出了鵝黃的嫩芽。

  江南的春天來得比京城早，風也不再像刀子那樣割臉，而是帶著濕潤的暖意。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孩子，小傢伙正睜著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著車簾縫隙外的世界，小手鬆松地搭在她手臂上，偶爾伸手去抓飄進來的柳絮。

  蘇青輕輕握住他的手，低聲道：「好看嗎？等到了地方，我帶你看更多的花。」

  孩子只是咯咯笑了兩聲，露出幾顆小米牙。

  蘇青心裡卻有些發酸。

  這孩子一路上都沒說過話，如今只會咿咿呀呀。

  正常兩三歲的孩子，早該吐字清晰了。

  也不知是那些藥傷了根本，還是嚇得不敢開口。

  傍晚紮營時，蘇青抱著孩子下車透氣。

  紅臉漢子湊過來，手裡拿著一罐藥膏，往自己臉上抹。

  他臉上的紅疹已經消了大半，只是還有些發乾。

  紅臉漢子蹲在蘇青旁邊，指了指自己發紅脫皮的臉，壓低聲音：「嘿，小子，你看我這臉！你不內疚嗎？」

  「我內疚什麼？又不是我弄的。」蘇青連眼皮都沒抬。

  「是你往我臉上糊的。」

  「是你老大讓我糊的，是你們隊友買的劣質產品，跟我沒關係，我就是被逼的。」蘇青瞥了他一眼，語氣不咸不淡。

  紅臉漢子嘿嘿笑了兩聲沒計較，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又道：「話說你這易容術跟誰學的？」

  蘇青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隨口道：「跟一個江湖郎中學的，混口飯吃。」

  「你都有這門手藝了，咋還進宮當了公公？」

  蘇青抬起頭，白了他一眼：「我們倆很熟嗎？人與人之間還是需要有點邊界感的。」

  紅臉漢子一愣，沒再追問，往火堆里又添了根柴，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蘇青，又移開了。

  蘇青覺得自己方才那話是不是說重了，便主動問：「你那臉還癢嗎？」

  「好多了。」紅臉漢子摸了摸下巴，「就是脫皮，丑得很。」

  

  蘇青忍不住笑了：「你一個大男人，還在乎好不好看？」

  「那倒不是。」紅臉漢子撓撓頭，「就是癢起來難受，夜裡睡不好。」

  蘇青看了看他的臉，認真道：「回去用溫水洗淨，別再抹那些亂七八糟的藥膏了。這幾日別吃發物，過幾天自然就退了。若是再癢，用淘米水洗臉，比什麼都管用。」

  紅臉漢子一怔，點了點頭：「記住了，多謝。」

  他站起身，拍拍袍子上的灰，大步走開了。

  蘇青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不遠處靠在馬車邊嚼乾糧的那個年輕綁匪——就是之前給她送米肉的那位。

  他始終與商隊保持一定距離，像影子一樣綴在隊伍里。

  這兩個人，好像都在盯著她。

  到底是誰的人？

  蘇青心裡轉過好幾個念頭。

  不過有一件事她心裡明白——

  不管是誰的人，至少目前為止，對她沒有惡意。

  蘇青垂下眼帘。

  她不想依賴任何人。

  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

  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眼下，她連對方是敵是友都分不清，更不敢貿然求救。

  至於那兩個人的身份，總會有水落石出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