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百六十五章 她說著噁心，他卻聽著受用

  商隊又走了兩天，在一處鎮子外歇腳。

  首領派人來叫蘇青，讓她再幫忙修整易容面具。

  蘇青這次沒打算帶孩子去。

  那輛青色帷幔的馬車裡坐著的人，孩子見了就害怕，她不忍心再讓孩子受那份罪。

  她把孩子交給紅臉漢子。

  小傢伙卻不肯撒手，小手死死攥著蘇青的衣領，小嘴癟了癟，眼眶紅紅的，卻倔強地沒有哭。

  「乖，我一會兒就回來。」蘇青蹲下來，輕輕掰開他的手指，把自己的帕子塞進他手心，「你拿著這個，我回來就找你。你跟著這個叔叔，他給你肉吃。」

  孩子低頭看了看帕子，又抬頭看了看紅臉漢子，終於鬆了手，卻沒有哭，只是把帕子攥得緊緊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蘇青摸了摸他的頭，轉身朝那輛青色帷幔的馬車走去。身後，孩子一直望著她的背影，始終沒有出聲。

  車廂里，那人正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聽見動靜睜開眼。

  「開始吧。」他朝對面抬了抬下巴。

  蘇青坐下，接過工具箱，熟練地開始修補面具的邊緣。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她手中小刀刮過獸皮的細微聲響。

  那人閉著眼，忽然開口：「你在御前伺候了多久？」




  「兩年多。」那人重複了一遍，語氣淡淡的，「趙衍身邊的人，倒是少見你這麼能活的。」

  蘇青沒接話，只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她不知道他問這些是什麼意思，只是直覺告訴她——眼前這個人，像一條盤踞在暗處的毒蛇，正朝她吐著信子，不知什麼時候會突然竄起來咬人一口。

  「御前伺候，日子不好過吧？」那人又問，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

  蘇青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將面具邊緣修薄，嘴裡應付著：「陛下性子急，動輒發火。小的們在御前伺候，大氣都不敢出。」

  她說完，偷偷抬眼覷了一下那人的神色。

  那人嘴角微微彎了彎，那弧度裡帶著幾分滿意，又像是嘲諷。

  「那你們覺得他人怎麼樣？」

  「小的不敢妄議！」蘇青連忙低下頭，聲音發緊。

  「不敢？」那人輕笑一聲，「你方才不是已經議了？」

  蘇青面色一白，手上的動作頓住，像是嚇得不輕，半晌才小聲道：「是小的失言……」

  那人淡淡道：「怎麼，他不在都還這麼怕？」

  「不……不是……」蘇青抬起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聲音更低了，「是大人您周身氣度，讓人不敢直視。小的在您面前，比在御前還緊張。」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那人沒有接話，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發頂上，像是在品評這話有幾分真假。

  片刻後，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淡淡的，卻比方才和緩了些：「你倒是個會說話的。」

  蘇青心裡一松，知道自己賭對了。

  他與趙衍不對付，聽她說趙衍不好，自然高興。

  她又順帶拍了他的馬屁，他雖未露聲色，可那微微舒展的眉梢騙不了人。

  蘇青低下頭繼續修整面具，心裡卻在想：這些話，她說著噁心，他卻聽著受用。

  也罷，保命要緊。

  她暗暗嘆了口氣，手上的動作更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