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揣著一肚子心思回到盧府,剛拐進趙玹的院子,便覺出不對勁。
廊下多了幾個生面孔,一個個繃著臉,兩排站得筆直。
空氣像凝住了,連風都不敢往這處吹。
她腳步一頓,下意識想退回去,又覺得太顯眼,只能綴在末尾縮著脖子,探出半個腦袋往前瞟。
出什麼事了?
只見趙玹站在廊下,指著一個灰袍老者厲聲斥罵。
那老者穿一件灰撲撲的袍子,袖口領口繡著些古怪紋樣,周身透著一股陰惻惻的氣息。
蘇青見過這人幾次,每次都不自覺地繞道走——那老頭看人的目光黏糊糊的,像蛇一樣,讓人渾身不自在。
「那麼重要的東西,你竟敢隨意擱在外頭!」趙玹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每個字都扎人骨頭。
老者弓著身子,聲音發顫:「殿下息怒……小人只是暫時將它擱在偏院後的草叢裡。那裡陰濕避光,本是養蠱最好的去處。小人想著只是暫放幾天,待它養成便可使用,誰知……誰知今日去看,竟被人連罐子拔了出來,不知扔到了何處。小人找遍了附近,都沒尋著……」
他額上冷汗涔涔,以袖拭汗,手都在抖。
偏院本就沒什麼人住,來往也少,他才敢把東西擱在那兒。
那蠱蟲見不得水,更不能見強光。
若被人扔進池塘,怕是已經廢了——這話他不敢說。
不是,誰這麼不長眼?
今日正趕在節骨眼上,眼瞅著就要成了。
若早幾日發現,他還能想想法子補救,今日才發現,什麼都做不了,只能挨訓。
蘇青心裡「咯噔」一下。
罐子?
草叢?
池塘?
她想起昨天上午帶著孩子在花園裡玩,那個半埋在草叢裡的陶罐——她用腳尖勾進池塘的那個。
她當時只顧著處理那個「布球」,壓根沒細看罐子裡頭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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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不會……那裡面裝的就是這老頭養的蠱蟲?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應當不會沾上身吧?
那罐子她沒打開過,手上也未曾沾染什麼。
回去後又用燒酒仔細擦洗了一遍,想來應是無礙。
那害人的東西扔了才好,指不定要用在誰身上呢。
蘇青把腦袋縮回去,眼珠子往上翻,盯著頭頂的天空,一臉無辜。
跟她沒關係。
她只是扔了一個不知道哪個沒素質的亂放的罐子,誰家好人把重要的蠱罐扔花園裡?
那不是活該嘛。
「偏院?偏院不是有人住嗎?朱彪,韓青,你們倆沒瞧見?」趙玹停下腳步,目光陰鷙地掃過守在廊下的兩個漢子。
蘇青悄悄抬眼覷了一下——原來那紅臉漢子叫朱彪,那給她遞過米肉的叫韓青。
她心裡默默記下這兩個名字,又把腦袋縮了回去。
「你們倆日日守在偏院,可曾看到什麼可疑的人?」
蘇青心裡猛地一跳,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
她悄悄側過臉,用餘光去瞥那兩人。
——他們會供出她嗎?
廊下安靜了一瞬,連風吹過檐角的聲音都顯得格外刺耳。
朱彪與韓青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兩人摸不清對方底細,各自揣摩著這回該如何開脫。
那小子是個會惹事的,他還得替他兜著。
朱彪與韓青對視一眼,都在等對方先開口。
短暫的沉默之後,終究不能再拖了——上頭那人還等著回話。
韓青率先開口,聲音沉穩,不卑不亢:「回殿下,卑職一直按殿下的吩咐,緊盯任務目標,寸步未離,未曾顧上旁的。」
——意思是只盯著蘇青,沒留意別的。
蘇青心裡鬆了口氣:還好還好,這個真是自己人。
可隨即又翻了個白眼——趙玹盯她盯得可真緊。
朱彪也跟著應聲,瓮聲瓮氣道:「卑職也是。卑職只管盯著人,旁的什麼都沒瞧見。」
他嘴上說得利索,心裡卻暗暗吃驚——韓青這小子是真沒看見,還是跟他一樣,是別的勢力的人?
蘇青眼珠一轉,心裡樂開了花。
這倆人,瞧著都不是趙玹的人。
她心裡吹起了口哨——暫且安全了。
哈哈哈,活該,叫你給我餵毒藥。
趙玹的目光在兩人臉上停了片刻,不知信了沒有,到底沒再追問。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蘇青身上,聲音沉沉的:「你帶孩子去那邊了?」
蘇青連忙搖頭,語速飛快:「沒有沒有!小的從不帶孩子去危險的地方玩。那兒有池塘,掉下去可怎麼得了?沒去過,真沒去過!」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那地方一看就蟲多蚊子多,小的不愛往那些地方鑽,躲都來不及呢。」
趙玹盯著她,像在掂量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