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他轉過身，重新面對那老者，怒氣未消，反而更盛：「自己的東西看不好，還有臉跟本殿下訴苦！本殿下的計劃都被你打亂了。」
他煩躁地踱了幾步，靴子踩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再弄一次，還需要多久？」
那蠱蟲他原本有大用——盧家近來心思活絡，他需要一件東西讓他們乖乖聽話。
還有一些不聽話的棋子，也需要蠱蟲來「提醒」。
眼看就要成了，如今連罐子都找不見，他如何不惱？
老者不敢推脫，偷偷覷了一眼趙玹的臉色，見他眉頭擰得更緊，只瑟瑟道：「殿下，若材料齊全，日夜趕工，一個月可成。」
養蠱不是易事，選種、餵養、祭煉，少說也要四五個月——可他不敢說這麼長，只能暫且含糊應下。
趙玹眉頭一擰：「一個月？」
他可是記得很清楚，這次這個足足耗了四個月才成。
老者心頭一緊，忙道：「殿下放心，確有催生之法。以人精血飼養，時日便可大大縮短。」
他嘴上說得篤定，額上冷汗卻涔涔而下
趙玹盯著他看了片刻，冷冷道：「去辦。再有差池，本殿下便不客氣了。」
「是是是，小人這就去！」老者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了院子。
院中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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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那些生面孔個個噤若寒蟬，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風吹過院牆，只聽見檐角的銅鈴發出細碎的響聲。
趙玹的目光在院內掃了一圈，落在縮著脖子的蘇青身上：「進來。」
蘇青心裡一哆嗦，硬著頭皮低著頭，做出一副畏畏縮縮的模樣，跟在趙玹身後進了書房。
她心裡卻在打鼓——這人不會心情不好就直接殺人吧？
她很惜命的。
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外面所有人的視線。
趙玹坐回書案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抬眼看她，目光不冷不熱。
「怎麼說？」
蘇青往前湊了兩步，壓低聲音，一臉篤定：「大人，那人絕對是假的！」
趙玹眉梢微挑：「哦？由何看出？」
蘇青掰著手指頭，振振有詞：「大人，他對他弟弟一點好臉色都沒有。我那麼賣力地跟他套近乎，認親認到就差沒抱著他哭了，他倒好，從頭到尾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這不正常吧？要真是個尋了多年的弟弟找上門，就算不認，好歹也得愣一愣吧？他倒好，直接叫人滾。」
她越說越來勁：「還有，他就把銀子留下了，連推辭都不推辭一下。一個清高的京官，怎會如此貪財？這不明擺著是假的嘛！」
趙玹臉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好好說，別給本殿下亂扯！」
蘇青嚇得一縮脖子，趕緊收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老老實實地垂下頭，聲音也低了下去：「那個……他生氣的時候，面部表情不太自然。小的仔細觀察過，他皺眉時額頭的紋路不對，嘴角牽動的幅度也有些僵硬。所以小的懷疑……他應該是個假的。」
趙玹盯著她看了片刻，沒有說話。
那目光像一根針，扎得蘇青頭皮發麻。
她垂著眼，面上一派恭順，心裡卻怦怦直跳。
她自然知道那位錢大人並非真正的錢大人，她只能往假裡說，往荒唐里說，讓趙玹覺得她不可靠，覺得她的話不能全信——讓他猜疑去吧。
趙玹收回目光，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沒再追問。
「出去吧。」他淡淡道。
蘇青如蒙大赦，躬身退到門口，忽然又停下，回過頭，一臉誠懇地補了一句：「大人，他絕對是假的，您可一定要相信我啊！」
說完，她一溜煙鑽了出去。
門在身後合上，蘇青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瞧瞧，說真話沒人信了。
她搖了搖頭，加快腳步往偏院走去。
書房裡，趙玹端著茶盞，目光落在門板上，若有所思。
假的？
還是真的？
若真是假的，倒也好辦。
可萬一是真的……
他放下茶盞，指尖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
「來人。」
「在。」
「盯緊錢大人。他的一舉一動，本殿下都要知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