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百七十七章 她只知道，她需要自由

  他最終咬了咬牙，鬆開刀柄，毫不猶豫轉身推開院門。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門閂好。天亮之前，別開門。」

  蘇青點頭。

  韓青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腳步聲很快被風聲吞沒。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有風穿過竹林的沙沙聲，偶爾一兩聲蟲鳴，襯得這夜更加寂寥。

  蘇青靠在門框上，望著天邊那彎冷月——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趙玹的人忙著刺殺，玄一忙著應戰，沒有人會專門再來關注到她。

  她現在不是太監，不是囚犯，不是任何人的棋子。

  只要她離開這裡，換個身份，便是天高海闊，自由自在。

  可是——孩子怎麼辦？

  蘇青回頭看了一眼屋裡熟睡的小傢伙。

  她不是沒想過帶他走。

  可帶著一個孩子，她跑不遠，也藏不住。

  況且，玄一說過，陛下要救這個孩子——那就說明這孩子對他們有用。

  落在趙衍手裡，至少性命無虞，吃喝不愁。

  而她若執意帶走，目標太大，自己很有可能逃不掉。

  既然他們肯管，她又何必跟他們爭？

  蘇青咬了咬唇，將湧上來的酸澀咽回肚子裡。

  她嘆了口氣，站起身，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

  

  她將外袍脫下反穿，把顏色暗沉的那面翻到外面，又從灶台底下摸了一把草木灰，往臉上胡亂抹了幾道。

  頭髮打散，隨手胡亂又挽了個男子的髻，用一根樹枝別住。

  蹲在水缸邊，借著月光照了照——灰頭土臉，不辨男女，像個逃荒的落魄少年。

  雖說不怎麼體面，可眼下也顧不得許多了。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院門，閃身出去，又輕輕將門帶上。

  門閂落下的那一聲輕響，在夜裡格外清晰，像是一個句號，把過去的一切都關在了身後。

  她沒有回頭，只是加快了腳步，頭也不回地往巷口走去。

  青石板路凹凸不平，她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踩在陰影里，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牆角一隻野貓被驚動，「喵」地竄上牆頭，她屏住呼吸，待貓跑遠才繼續前行。

  她記得來時玄一帶她經過一條河，河上有船。

  她不會划船，但只要離了岸，順水漂流，總能漂到安全的地方。

  到了巷口，她探頭往外張望——街上空無一人，遠處隱隱傳來喊殺聲，幾盞燈籠在風中搖晃，光影不定，如鬼魅的眼。

  蘇青不敢耽擱，快步穿過長街，往河邊跑去。

  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每一聲都敲在心尖上。

  河邊停著幾艘小船，有烏篷的，也有敞篷的。

  船身隨水波輕輕晃動，纜繩系在石墩上，吱呀作響。

  蘇青挑了一艘最小的烏篷船，蹲下身，解開纜繩，跳了上去。

  船身猛地一晃，她險些栽進水裡，趕緊穩住重心。

  河水冰涼，濺了幾滴在手上。

  她不會撐篙，也不會搖槳，只能用手扒著岸邊，將船往河心推。

  船緩緩離岸，順著水流向下游漂去。

  岸上的燈火越來越遠，越來越暗，漸漸縮成一個個微弱的光點。

  蘇青蹲在船頭，回頭望著那片漸行漸遠的燈火。

  那片燈火里，有玄一，有韓青，有孩子，還有那些她認識或不認識的人。

  她不知道玄一會不會受傷，不知道孩子會不會哭，不知道這場仗誰贏誰輸。

  她只知道，她需要自由。

  夜風吹起她的髮絲，帶著河水的腥氣與岸邊野草的清香。

  蘇青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將牽掛與愧疚一併壓進心底。

  「對不起。」她對著岸上的方向，輕輕吐出三個字。

  船順水漂去，越漂越遠，漸漸沒入夜色。

  只有船舷拍打水面的聲音，一下一下，像心跳，又像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