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百九十四章 一朵開在晨露里的花

  帕子濕了一塊，他換了塊乾的，又換了一塊，直到那烏黑的髮絲不再滴水，才用帕子將它們散開，鋪在枕上。

  晨光從窗欞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她散開的青絲上，烏黑如墨，襯著她蒼白的臉，像一朵開在晨露里的花。

  他看了片刻，移開目光，起身去拿藥瓶。

  他蹲下身，托起她的腳踝，動作比方才更輕。

  藥粉撒在傷口上，蘇青的腳趾蜷了一下，眉頭皺起，嘴裡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卻沒有醒。

  玄一停下動作，等她的眉頭鬆開，才繼續撒藥。

  一點一點，極慢極慢，幾乎是將藥粉「放」在傷口上，而不是撒。

  他怕她疼，怕她醒，怕她睜眼看見他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

  布條一圈一圈纏上去，不松不緊，剛好固定。

  他將她的腳輕輕放回床上，拉過被子蓋好。

  做完這一切，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窗外，陽光從窗欞縫隙里漏進來，照在地板上，明晃晃的。

  

  街上傳來小販的叫賣聲和孩童的嬉鬧，一聲一聲，襯得這屋裡愈發安靜。

  玄一坐在床邊，看著她安靜的睡顏，許久沒有動。

  她睡著了倒是乖，不鬧、不躲、不瞪著眼說「我不回去」。

  他伸出手，想拂開她額前那縷碎發，指尖快要觸到，又停住了。

  他收回手，站起身，在床邊站了片刻，走到桌邊坐下，靠著椅背，閉上眼。

  聽著一牆之隔的熱鬧，和床上那人輕淺的呼吸。

  蘇青翻了個身，把被子捲走了大半。

  玄一看著那團鼓鼓囊囊的被包，嘴角又彎了一下。

  不知過了多久，蘇青睜開眼。

  陽光刺目，她眯了眯，好一會兒才適應。

  她低頭看見自己那隻被重新上過藥、仔細包紮過的腳，布條纏得整整齊齊，蝴蝶結系在腳踝外側，竟有幾分笨拙的認真。

  她愣了一下，轉過頭，看見玄一靠在椅子上，頭微微後仰，閉著眼，呼吸綿長，像是睡著了。

  晨光落在他臉上。

  玄鐵面具不知何時摘了，擱在桌上，泛著冷光。

  露出的那張臉，比戴著面具時柔和了許多。

  劍眉斜飛入鬢，鼻樑高挺如削，薄唇微抿，下頜線條分明。

  膚色比尋常男子白些，許是常年戴著面具的緣故。

  左邊眉尾處有一道淺淺的舊疤，不仔細看瞧不出來，卻給他平添了幾分凌厲。

  此刻雙目輕闔，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竟有幾分書卷氣。

  她沒有叫他。

  這時，門外傳來掌柜的聲音：「客官，您要的藥煎好了。」

  玄一倏地睜開眼，目光清明，仿佛根本不曾入睡。

  蘇青抿著嘴，把湧上來的笑意咽了回去。

  他戴上面具，站起身，走到門口，拉開門，接過藥碗，又關上門。

  「趁熱喝。」他將藥碗遞到她面前，語氣平淡，耳朵尖卻染了一層薄紅。

  蘇青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苦得直皺鼻子，卻沒有抱怨。

  她偷偷抬眼，看著他轉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一動不動。

  陽光將他整個人籠在一片溫暖的光暈里，連那道僵直的背影，都柔和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