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抱著孩子走在前面，蕭蘿三步並作兩步追上來，眼睛還黏在那孩子身上，壓低聲音問：「小青子，你哪兒撿來的這孩子？看著也不大呀，兩三歲？怎麼瞧著比你膽子還小。」
蘇青被蕭蘿連珠炮似的問話砸得步子都慢了半拍，低頭看了一眼懷裡蜷成一團的小傢伙，他像是被蕭蘿那亮晶晶的眼神嚇了一跳，小臉往蘇青肩窩裡又埋了埋。
蘇青拍了兩下他的背，輕聲道：「路上遇見的。那時候我被人綁著，這孩子也在，估摸著也是那幫人擄來的。」
蕭蘿臉上的笑斂了一瞬，又很快撐開，像是怕這話勾出什麼不該提的事來。
她放輕了聲音，帶了幾分小心：「小青子，這一路上你也吃了不少苦頭吧。我本來也想去救你的，可我沒有本事，也沒有人脈，什麼都做不了。你替我遭了這麼大的罪，我……」
她說著，聲音漸漸低下去，垂下眼，像是不知道該怎麼把話說下去。
蘇青側過頭看她，語氣輕緩：「郡主，這事兒不怪你。賊人要害人，哪能怪到被盯上的人頭上？你別往心裡去。」
蕭蘿聽她這麼說，心裡寬慰了一些，可那點愧疚還是沉甸甸地壓著，她沒再說什麼，只是默默走了一會兒，才又開口：「那你知道他爹娘嗎？」
蘇青搖了搖頭：「不知道。我也沒法問，他什麼都不說，只是黏著我。」
她說著，語氣平平的，像在說一件已經接受了的事。
蕭蘿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替那孩子把被風吹亂的碎發往耳後掖了掖，動作放得很輕：「那他以後就跟著你了？」
蘇青想了想：「看看陛下怎麼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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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不是說把他給你當兒子嗎？我親耳聽到的。」
蕭蘿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像是這件事已經定了。
她心裡暗暗想著，表哥到底還是仁義，還記得給小青子留個養老送終的人。
一直埋頭在蘇青頸窩裡的小傢伙忽然側過一點臉，露出一隻烏溜溜的眼睛，飛快地看了蕭蘿一眼，又縮了回去。
蕭蘿被那一眼看得心都要化了，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半個調：「哎！他看我了！他是不是不怕我了？」
蘇青看著她那副「孩子多看我一眼我就要當乾娘」的模樣，嘴角動了動，到底沒忍住彎了一下：「可能是他看出郡主您沒有惡意。」
蕭蘿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那可不，本郡主最招小孩子喜歡了，回頭我給他帶糖吃。」
她說著，又湊近了些，「小青子，你可有福氣，年紀輕輕就白撿這麼大一個兒子。不過話說回來，這孩子倒是不吵不鬧的，比我在西南見過的那些拖著鼻涕滿街跑的猴崽子強多了。」
蘇青被她這話逗得笑了一下，腳步也鬆快了些：「郡主這麼喜歡，回頭給您也撿一個。」
蕭蘿連忙擺手：「別別別，我一個還沒嫁人的大姑娘，帶個孩子像什麼話！你自己留著養吧。」
她說著又往蘇青身邊挨了挨，壓低聲音，「不過你可得好好養著，別餓瘦了。回頭我讓碧桃送幾身小衣裳過來，針線房裡剛給府里小廝裁的新料子，還有多的。」
蘇青想著那孩子確實沒什麼像樣的衣裳，一直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衫子，袖口都短了一截。
她便點了點頭：「那我替這孩子謝過郡主了。」
蕭蘿擺擺手，又看了那孩子一眼，忍不住嘀咕：「還別說，這孩子安安靜靜的，瞧著倒有幾分像你。」
蘇青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傢伙，心裡忽然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她沒有接話，腳步卻慢了下來。
暮色從街角漫過來，將她抱著孩子的影子拉得很長，蕭蘿走在一旁，嘰嘰喳喳的聲音像細碎的珠子，一顆一顆滾落在青石板路上。
蕭蘿看著天色，停下腳步：「行了，你回去吧，咱們改日再聊。回去好好歇兩天。」
她說著，拍了拍蘇青的胳膊，又低頭看了看那孩子，小聲嘀咕了一句「小東西還挺招人疼」，然後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那衣裳我明日就讓碧桃送過來，你別自己花錢去買。」
蘇青剛要道謝，蕭蘿已經擺了擺手，大步走遠了。
蕭蘿想起碧桃說過的話，絮兒沒有走。
她是去找了伍念那個商人，應該是跟著他做工掙錢，然後一個人守著空落落的小院等小青子回來。
蕭蘿當時聽了，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一個從青樓里被救出來的丫頭，受了小青子的恩惠，竟真拿一輩子去還。
她想著那院子裡的兩個人，該是有很多話要說的。
蘇青抱著孩子站在巷口，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暮色里，才收回目光，轉身往小院走去。
她還沒走到門口，一道黑影從牆頭一躍而下，落地的瞬間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朝她衝過來，沒等她反應過來，小黑已經一頭扎進她腿彎里，拿腦袋使勁蹭她膝蓋，尾巴甩得像被人擰上了發條。
蘇青被它撞得一個踉蹌，抱著孩子的手卻下意識地護緊了，低頭笑道：「好了好了，我回來了，別蹭了。」
小黑像是沒聽見，又像是聽見了也不肯信，圍著她轉了兩圈，又站起來用前爪搭上她的手臂，拿濕漉漉的鼻尖聞了聞她懷裡的孩子，然後又低下頭去聞她的衣袖，像是要把她從頭到腳重新認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