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被這陣仗嚇了一跳,小手攥緊了蘇青的衣襟,縮著脖子往她懷裡躲。
可小黑聞完蘇青之後,又湊過來,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孩子的小手,動作比方才輕了許多。
孩子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那隻大黑狗濕漉漉的鼻尖,遲疑了片刻,沒有躲開,反而輕輕動了動手指,像是也在好奇:這個黑黑的大怪物是什麼東西?
蘇青騰出一隻手,揉了揉小黑的腦袋:「行了行了,進去吧。」
小黑像是聽懂了,尾巴又搖了兩下,才退後半步,跟在他們身後。
小院的門虛掩著,蘇青推開門,院子裡的景象讓她恍惚了一瞬。
地面平整,牆角的竹筍被挖乾淨了,磚塊重新鋪得齊齊整整。
牆根翻出了新土,幾畦菜苗綠油油的,頂著晨露,精神得很。
晾衣繩上飄著幾件洗得發白的衣裳,在風裡輕輕晃動。
灶房的煙囪冒著炊煙,空氣里飄著一股米粥的香氣。
她站在門口,有些恍惚,像是走進了另一個人的日子裡。
她牽著孩子,一步一步走進去,靴子踩在青磚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灶房的門開著,絮兒正蹲在灶前添柴,蘇青喊了一句:「絮兒?」
絮兒身形一顫,轉過身來,像是被那聲呼喚釘在了原地。
她愣愣地看著門口的人,嘴唇動了動,發不出聲音。
蘇青看著她那雙紅紅的眼眶,看著她消瘦了一圈的臉頰,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的酸澀:「絮兒,我回來了。」
絮兒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她衝過來一把抱住蘇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公子……你瘦了……你終於回來了……我以為你回不來了……」
蘇青鼻子一酸,輕輕拍著她的背:「別哭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你把院子收拾得這麼好,辛苦了。」
絮兒哭了一會兒,才鬆開蘇青,擦了擦眼淚,低頭看見蘇青身邊站著的小傢伙,愣了一下。
蘇青彎腰把小傢伙抱起來,笑著說:「絮兒,這是咱們的兒子。以後他叫你娘,叫我爹。」
絮兒愣愣地看著那孩子,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臉,眼淚又掉了下來:「公子……你出趟門,連兒子都帶回來了?」
蘇青哭笑不得:「路上撿的,看他可憐。反正我想著多個人也熱鬧。只是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絮兒連連點頭:「願意!願意!公子說什麼就是什麼!」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接過來,小傢伙有些怕生,扭頭去找蘇青。
蘇青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又對絮兒笑了笑,孩子看著蘇青跟絮兒熱絡,又看了看絮兒,慢慢放鬆下來,半晌,朝絮兒咧嘴笑了一下。
絮兒這才想起來,她沒做什么正經晚飯。
原想著公子不在家,她一個人對付一頓也就過去了,灶台上只熱著一碗剩粥、半碟鹹菜。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還沾著柴灰的手,又看了看蘇青風塵僕僕的臉和懷裡那個瘦瘦小小的孩子,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愧疚和歡喜,愧疚的是自己竟沒好好準備一頓飯,歡喜的是人真的回來了,那就用不上那些將就的了。
她連忙擦了擦手:「公子你先坐著歇會兒,我這就去炒兩個菜,很快就好。」
她心裡飛快地盤算起來:灶台橫樑上還掛著幾塊年前醃的臘肉,院子裡新長的小白菜掐一把就能下鍋。
費工夫的菜就不做了,公子趕了這許多路,他肯定餓了,先弄兩個快手菜墊墊肚子要緊。
灶膛里的火已經重新燒起來了,火舌舔著鍋底,把她認真掂量食材的背影映在牆上,看起來暖融融的。
蘇青想說不用忙活,可看著絮兒鑽進灶房的忙碌背影,話又咽了回去,那背影里有一種她不忍打斷的踏實。
她把孩子放在門檻邊的小凳上,自己也跟著進了灶房。
絮兒正在灶前忙活,添柴、熱鍋、切菜,動作比從前麻利了許多。
她一邊炒菜一邊頭也不回地說:「公子你出去等著就行,這兒油煙大,別嗆著。」
蘇青沒走,靠在門框上看她忙活,這些日子積攢的疏離感一下子被這煙火氣沖淡了,像是冰裂開一道細縫,熱氣從底下慢慢蒸上來。
小傢伙坐在門檻上,安安靜靜地看著灶房裡的兩個人忙進忙出。
小黑在孩子腳邊趴下,下巴擱在前爪上,耳朵一動一動地聽著灶房裡的聲響,尾巴尖在地上輕輕掃了一下。
絮兒炒了兩個菜,又煮了一鍋麵,端上桌時熱氣騰騰的,白汽糊了她半張臉,她拿袖子擦了擦,把碗筷擺好:「公子,吃飯了。」
三個人圍坐在桌邊,蘇青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了嚼,像是許久沒有嘗過這樣的味道,心裡有什麼東西跟著踏實下來。
小黑也湊過來,在桌邊蹲坐著,卻沒有出聲討食,只是安安靜靜地守著這一桌人。
絮兒低頭給孩子餵粥,小傢伙乖乖張了嘴,眼睛卻一直盯著絮兒看,像是在認認真真地熟悉這個人。
蘇青看著眼前一大一小兩個人,想著這種有孩子有老婆的日子,也算是讓她過上了。
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照著小院裡那幾畦新翻的土和晾衣繩上飄著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