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百二十三章 你意向中的伴侶

  紫宸殿內，熟悉的沉水香混著墨香的氣息撲面而來。

  殿內的光線比外面暗了一層，蘇青垂著眼，一步一步走到御案前，群青的衣擺拂過金磚地面，發出極輕的窸窣聲。

  趙衍早就聽見外頭的動靜了。

  她還在廊下的時候，他就聽見了她的聲音。

  他手裡的奏摺翻了半天，始終停在那一頁，餘光卻全落在那道群青的身影上。

  那身群青很是襯她，襯得她眉眼都柔和了幾分，他看得舒心，嘴角幾乎要浮上來，又生生抿住。

  她定然還束著胸。

  那層層布帛裹住的，不止是她的身份，更是她的身子。

  她底子本就弱，長年這麼勒著，氣血不通，遲早要落病。

  趙衍收回目光，落在奏摺上的字卻一個也看不進去。

  得想個法子。

  蘇青正要低頭跪下去，趙衍卻先開了口：「不用跪，過來研墨。」

  聲音比平日裡輕了些，也沒有往日那麼深沉。

  他合上手裡的奏摺，推開案角的硯台，給她騰出半案的位置，順手將墨錠往她那邊推了推，像是已經習慣了她站在案側替他研墨。

  蘇青頓了一下，上前兩步，在案側站定，指尖搭上墨錠，開始研墨。

  墨條在硯台上緩緩轉動，發出細碎的聲響，像一種不用開口的對話。

  趙衍今日專門換了不同風格的衣裳，換了薰香，連發冠都比平日多理了兩遍。

  他端坐在案後，故意把側臉往她那邊偏了偏，像是不經意。

  

  可他微微側頭看過去的時候，蘇青正低著頭研墨，目光落在那方硯台上，像是那墨條比他的臉更有看頭。

  他收回目光，把那口氣咽了下去。

  玄一那個木頭到底有什麼好？

  雖然不願意承認，可他親自挑選的暗衛首領確實是有幾分本事。

  張德全端著茶盞進來時，正看見兩個人一左一右立在晨光里。

  趙衍坐在案後，霽藍的常服襯得他眉眼舒朗，蘇青站在案側，群青的衣擺垂在膝邊，安安靜靜地研著墨。

  兩道銀線紋樣在光線里同時閃了一下，像是誰在那道光里，悄悄地調過一回色。

  張德全放輕了腳步，像是怕驚動什麼。

  他垂下眼，把茶盞輕輕擱在案角，又無聲無息地退了出去。

  趙衍擱下硃筆，忽然轉過頭來：「小青子，你意向中的伴侶，是什麼樣的？」

  他問得隨意，像是閒聊，可那目光卻沒有移開。

  蘇青手上一頓，停了一瞬才答道：「回陛下，奴才已經有了意向的夫人了。」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面上端得穩穩的。

  趙衍執筆的手微微一頓。

  奴才兩個字從她嘴裡落出來，輕飄飄的，卻像一粒硌在鞋裡的砂。

  他不想聽她自稱奴才，卻又找不出由頭讓她改口。

  更讓他堵心的，是她分明聽得懂他在問什麼，卻偏不肯正面接住那句話。

  她還是對自己有所保留，不敢坦誠，也不信他。

  滿天下的人她都能信，都能喜歡，唯獨他，連想都不肯想一下。

  趙衍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繼續問道：「你不是在朕這裡還有個承諾麼？怎麼不用？是還沒想好要什麼？」

  蘇青站在那兒，群青的衣擺被她攥了一下又鬆開。

  她想要自由，他會給麼？

  可她不敢問，也不敢賭帝王瞬息萬變的心。

  她垂下眼突然想到，那個承諾，可不可以用在玄一身上？

  蘇青張了張嘴，還是沒敢提玄一。

  她不知道趙衍已經怎麼處置了他，怕自己一開口，反倒把事情引到更糟的地方去。

  她頓了頓，垂下眼，「陛下，奴才還沒有想好要什麼。」

  趙衍「嗯」了一聲，沒有追問，「那想到了再告訴朕。」

  蘇青低低應了一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