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百三十一章 身上帶狗的人還算識相

  路過通往暗衛營的夾道時，她腳步不自覺地頓了一下，不知道玄一是不是在裡面。

  她好些日子沒見過他了，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麼處境。

  可她的腳剛往那個方向偏了半寸，便又生生收了回來。

  趙衍的眼線無處不在，她若貿然往暗衛營去，落在旁人眼裡就是說不清的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別給他無端惹禍。

  她收回目光，轉了個方向，往太醫院走去。

  太醫院裡藥香濃郁，柳七正在院子裡翻曬藥材，見她進來，抬頭便是一愣。

  他放下手裡的藥篩，快步迎上來，上下打量她一番，眉頭便皺了起來：「你怎麼瘦了這麼多？」

  蘇青低頭看了看自己：「有嗎？」

  柳七不答，轉身進內室取了幾包藥材出來，塞進她手裡：「給你。」

  

  他說著又從柜子里翻出幾包粗布袋裝的物事遞過來，「這個你拿去泡腳。晚上當完值累了，燒一壺熱水泡一炷香，全身都通泰。」

  蘇青低頭翻了翻那些藥包，忽然覺出不對，藥材的氣味跟先前的不大一樣。她抬眼看向柳七：「這藥方換過了？」

  柳七眼神飄了一下：「太醫院新進的藥材，比原來的好。」

  蘇青看了他一眼，沒再多問。

  她將藥包收進懷裡，道了謝便往外走。

  回去的路上，暮色已經漫了上來。

  蘇青拐過月華門時，正撞上小柱子端著一隻食盒從御膳房方向過來。

  小柱子見著她，臉上綻開一個笑：「小青子！正好撞見您，省得我多跑一趟。」

  他揭開食盒蓋子，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兩碟糕點，一碟是豌豆黃，一碟是桂花糕：「這盒豌豆黃是給陛下備的，桂花糕是周大廚孝敬您的，說您上回誇他做的點心好，他又試了新方子，請您嘗嘗。」

  蘇青拈了一塊桂花糕送進嘴裡，綿軟香甜，入口即化，卻隱約有一股淡淡的藥草味，像是甘草，又像是別的什麼。

  她嚼了嚼咽下去，沒太往心裡去。

  御膳房做點心偶爾加些陳皮、桂花、甘草調味的也不稀奇，周大廚手藝好，興許又琢磨出了什麼新配比。

  她不知道，這桂花糕里添的那味「甘草」，是太醫院最上好的炙甘草，專入脾胃，溫中補氣。

  而周大廚之所以做了這個東西「孝敬」她，是因為今早張公公親自去御膳房傳了句話，陛下說，蘇公公近來身子乏，御膳房若有什麼溫補的點心，不妨多照應著些。

  周大廚聽完便懂了，連夜翻了半宿的藥膳食譜諮詢了太醫院，才琢磨出這款桂花糕來。

  蘇青將剩下的桂花糕包好揣進袖中，跟小柱子道了別，轉身往值房方向走去。

  暮色漸沉，宮巷兩旁燈籠次第亮起，將她單薄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趙衍在紫宸殿等了沒多久，玄三便悄無聲息地進了殿。

  「陛下，蘇公公已從太醫院出來，往回走了。」

  趙衍正低頭批摺子，聞言筆尖未停，只「嗯」了一聲。

  硃砂在奏摺末尾落下一點，穩穩噹噹，看不出任何情緒。

  玄三又補了一句：「御膳房送去的桂花糕，蘇公公也收下了。」

  這一回，筆尖頓住了。

  趙衍唇角微微一動，弧度浮上來，懸在嘴角，被燭火映得格外晃眼。

  「這幾個身上帶狗的人，還算識相。」

  玄三退下後，殿裡安靜下來。

  趙衍擱下筆正要起身，殿門外便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他抬眼。

  蘇青從殿門外走進來，低著頭，懷裡揣著幾包東西，袖口鼓鼓囊囊的，依稀能看出油紙包的稜角，想是桂花糕沒吃完，連包帶揣地塞進了袖子裡。

  她走到階下站定，躬身行禮。

  「陛下，奴才回來了。長春宮和毓秀宮都已安置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