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百五十三章 趙衍愛來不來

  蘇青內心瘋狂搖頭。

  不不不，她著什麼急？

  跟她有什麼關係？

  但她面上把表情管理得極其到位，垂首答道：「奴才不著急。陛下自有安排，盧貴人想來也能體諒陛下國務繁忙。」

  標準答案，滴水不漏。

  張德全在一邊急得直抖拂塵，抖得拂塵上的毛穗子都快飛起來了。

  趙衍看了她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擱下筆，站起來，語氣平淡：「也罷，沐浴吧。」

  蘇青立刻往後退了一步：「奴才這就給甘露殿傳信。」

  張德全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趙衍，搖了搖頭。

  得，這位小祖宗今天是真的請不動。

  也罷，他來。

  老太監把拂塵往臂彎里一夾，跟在趙衍身後往浴房去了。

  

  趙衍轉身時目光在蘇青身上停了一瞬。

  蘇青假裝沒看見。

  主僕倆進了浴房，她立刻腳底抹油，轉身往甘露殿去。

  到了甘露殿，蘇青站在帳外道：「貴人，陛下稍後就到，正在沐浴。」

  帳內靜了一瞬，然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吐氣聲，像是憋了許久的一口氣終於可以呼出來。

  蘇青退回她早就占好的那個角落，在錦墊上坐下來，後背往牆上一靠，從袖中摸出那兩團棉花。

  她先把左邊那團塞進左耳，又把右邊那團塞進右耳。

  外面的聲音一下子像被水淹了，隔著一層厚厚的寂靜，模糊而不真切。

  炭爐的噼啪聲變小了，廊下敬事房太監翻冊子的聲音消失了，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蘇青滿意地閉上眼。

  行了，萬事俱備。

  趙衍愛來不來，愛睡不睡。

  她靠在柱子上閉目養神，忽然胳膊底下的柱子傳來一陣極細微的震動，是靴底踏在磚面上的動靜，步子不重，由遠及近，節奏越來越清晰。

  蘇青一個激靈睜開眼，下意識扯掉右耳的棉花。

  正門外，絳紫色的袍角已經拐過了影壁。

  來了。

  她趕緊從錦墊上爬起來，整了整衣襟，垂手站好。

  趙衍邁過甘露殿正門的門檻，玄色龍袍在宮燈的映照下泛著一層深沉的暗光。

  他剛沐浴過，發梢還帶著幾分潮意，整個人籠著一股清冽的皂角氣息。

  張德全不在他身後，老太監送到門口便停住了，只遠遠朝蘇青遞了個眼色，那意思很明確：人到了，接下來你盯著。蘇青裝作沒看懂，規規矩矩地躬身行禮。

  趙衍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隨即收回目光，大步流星地往內殿走去，靴底踏在磚面上發出沉穩的迴響。

  經過蘇青身邊時，袍角帶起一陣極輕的風，清冽的皂角氣息濃了一瞬又淡了。

  蘇青等他走過去了才重新直起腰，把右耳的棉花又塞了回去。

  行了，人到了，她的任務正式進入倒計時。

  內寢里，盧盈已經等了快一個時辰。

  殿內的沉水香燃了又添，帳幔被燭火映得半透，她跪坐在榻邊，水紅的寢衣在錦衾上鋪開一小片，手指藏在袖中，指節已經被自己攥得泛白。

  等待的時間太長了，長到她從最初的緊張期待、暗中排練了一遍又一遍侍寢時該有的溫婉儀態，逐漸變成了現在的不安，趙衍為什麼拖了這麼久？是不想來？

  就在這時，她聽見了靴聲，一步一步，越來越近。

  她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下意識挺直了脊背，又覺得這樣太僵硬，趕緊放鬆肩膀，把頭微微垂下，露出後頸那一截她最滿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