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百五十七章 有些東西從來沒變過

  傍晚，蘇青醒來時，入眼是一片陌生的帳頂。

  帳幔是極淡的天水碧色，薄如蟬翼，層層疊疊從帳頂垂下來，被窗外透進來的夕陽映得如同籠了一層薄霧。

  她盯著那道帳幔愣了許久，腦子裡一片混沌，像是被人從很高的地方扔進了水裡，沉到底又浮上來，浮上來時世界已經換了一副模樣。

  殿內極靜，靜到她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空氣里浮著一縷極淡的藥草清氣，寧和而乾淨，像是有人在她昏睡時替她細細擦拭過，又燃了安神的香。

  她撐著床榻想坐起來，手掌按下去時觸到的是細膩柔滑的錦緞——

  同樣的天水碧色，質地輕軟得像雲朵，邊緣滾著銀灰色的暗紋，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見線頭。

  她身上穿的也是天水碧色的寢衣，輕軟如雲，尺寸分毫不差。

  她低頭看了一眼，寢衣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片鎖骨，上面印著一道淡淡的紅痕。

  她撐著床柱慢慢坐起身。

  就在坐起來的那一瞬間，身體的每一寸骨頭都發出了抗議，腰是酸的，腿是軟的，某個不可言說的部位傳來一陣鈍鈍的脹痛，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組裝過。

  與此同時，一股溫熱從身體深處湧出來。

  她整個人僵住了，像是被人從頭頂澆了一盆冷水。

  「趙衍——」

  她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你這個狗皇帝，死變態。」

  殿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移動聲，像是有人一直守在門口，聽見了裡頭的動靜。

  

  片刻後，殿門被輕輕推開，兩個宮女低頭躬身走了進來。

  領頭的那個年紀稍長，穿一身鴉青色的宮裝，髮髻梳得一絲不苟，面容沉靜，目光落在自己腳前三寸處，不偏不倚；後面跟著的小宮女不過十五六歲，手裡捧著一套嶄新的衣裳，低著頭，連眼皮都不敢抬，像是怕多看一眼就會折壽。

  「娘娘醒了。」領頭那位姑姑行了個極規矩的禮，語氣溫和卻帶著一股訓練有素的恭敬，「奴婢姓裴，往後專司娘娘的起居。這位是霜兒，伺候娘娘的貼身侍女。」

  蘇青眉頭微微一皺，沒有糾正她的稱呼。

  她現在也沒有力氣去計較這些，「我要沐浴。」

  「浴湯已經備好了，娘娘請隨奴婢來。」

  蘇青試圖下床，腳尖剛點到地面腿就軟了一下，膝蓋不受控制地彎下去，整個人往旁邊歪。

  叫霜兒的小宮女連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臉紅得像煮熟的蝦，眼睛死死盯著地面不敢抬頭。

  裴姑姑不動聲色地托住了蘇青另一側的手肘，兩人合力將她穩穩扶住，引著她穿過一道隔扇門往浴池走去。

  蘇青低頭看著自己小臂上那些零星的痕跡，心裡把「趙衍」兩個字翻來覆去碾了好幾遍。

  她咬著牙把那口氣咽回肚子裡，沒有發作。

  淨房裡水汽氤氳。

  浴池比她偏殿的住處還大，水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熱氣，池壁上嵌著打磨光滑的暖玉，觸手生溫。

  池邊擱了沐巾、香胰、新制的寢衣，還有一個擺滿了瓶瓶罐罐的托盤。

  蘇青看著這一應俱全的排場，心裡反倒慢慢冷靜了下來，這一看就是提前備好的。

  「你們下去，我自己來。」

  兩人應聲退了出去，隔扇門輕輕合上。

  她褪去衣衫，慢慢走進浴池。

  熱水漫過肩頭的那一刻，她發出了一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嘆息。

  她靠在池壁上閉著眼，心裡卻在飛快地轉著。

  這算什麼？

  放在現代，騷擾加性侵，那是要坐牢的。

  可這些念頭一閃就過去了，因為她很快意識到，即使在現代，一個有權有勢的男人，她也未必能拿他怎麼樣。

  連開邁巴赫的人在現代都護不住自己的女兒，她又有什麼能力在這裡為自己討公道？

  網上流傳的那句話，女性從來都不是一種性別，而是一種處境。

  她讀到這句話時只覺得有道理，如今實實在在地陷在裡面，才真正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不管是現代還是古代，有些東西從來沒有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