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出了宮門，沿著長街走了一段。
宮牆在身後越來越遠，街上漸漸有了人聲，賣東西的攤子支起來了，挑著擔子的小販沿街吆喝，空氣里飄著市井的香氣。
她深深吸了一口，覺得這是幾天以來最好聞的氣味。
她想去給絮兒和安安買點東西吧，好不容易回去，總得給她們帶點啥。
可她摸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咦，居然沒給她放錢。
她的零錢被翻走了也沒還她。
算了，回頭再找趙衍要去。
蘇青抬頭看了看天，歪了歪頭。
目光正好落在斜對面那塊熟悉的招牌上。
"墨韻齋"三個字掛得端端正正，夥計在裡面灑掃，她抬腳走了進去。
鋪子裡頭，伍念正坐在櫃檯後面撥算盤珠子，手裡捏著一支筆，在帳本上劃拉著什麼。
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看，愣了愣，隨即放下筆站了起來。
"蘇公公？"
"伍老闆。"蘇青倚在櫃檯邊上，彎起嘴角，笑得客客氣氣，"借幾兩銀子使使。"
伍念看了她一眼，沒多問，轉身打開錢匣子，直接拿了一錠銀子擱在櫃面上。
"五兩，夠不夠？"
蘇青愣了一下，這也太爽快了。
她原本還打算編兩句說辭，比如"月例還沒發""手頭有點緊"之類，結果全沒用上。
"伍公子爽快啊。"
"是給絮兒和安安買東西吧？"伍念笑了笑，"上次你替我引薦陛下的事，我還沒來得及謝你。區區幾兩銀子，當我請你吃頓飯，不用還了。"
蘇青看著他。
這人說起"絮兒和安安"的時候，語氣自然得像是自己家裡人。
她心裡微微動了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伸手拿起那錠銀子掂了掂。
"飯可以吃，銀子該還還是得還。"她收好銀子，往門口走了一步，又回頭，"晚上過來吃頓飯吧，我把銀子還你。"
伍念本想說"不必"，可聽見"過來吃飯"四個字，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點了點頭："行。"
蘇青拿了銀子先買了燒雞、醬肘子、一包桂花糕，又給安安買了一串糖葫蘆，給絮兒帶了一塊細棉布，這才拎著大包小包回了小院。
推開院門的時候，絮兒正蹲在井邊給安安洗手。
安安穿得灰撲撲的，袖口蹭得烏黑，臉上還有一道泥印子。
絮兒一邊搓他的手一邊數落："你看看你，跟出去一趟就髒成這樣，跟個小叫花似的。"
安安倒是乖乖地蹲在那兒，任由她絮叨，一聲不吭。
蘇青把東西往桌上一擱："來來來，給你們買吃的了。"
安安一回頭看見蘇青，立刻甩開絮兒的手撲過來，兩隻髒爪子直往她腿上抓："爹爹——"
"誒誒誒——"蘇青拎著他的後領把人提起來，"你這爪子往哪兒蹭呢？"
安安被她提著也不惱，半空中撲騰了兩下小腿，仰著臉沖她笑，喊得更大聲了："爹爹！爹爹！"
蘇青低頭看他，忽然樂了："小子厲害了呀，都會喊爹爹了。"
安安得了誇獎，喊得更起勁，兩隻手朝她張著，整個身子往前傾。
蘇青把他放下來，拍了拍他腦袋。
絮兒這才笑著站起來："夫君，回來啦？"
蘇青把安安放下，拍了拍衣擺："嗯，我這次有個小長假，能待十天，後面可能就經常在家了。"
絮兒眼睛一亮："真的？"
可隨即又閃過一絲擔憂，壓低了聲音，"夫君，你這……該不會是……"
蘇青知道她沒說完的話是什麼。
她擺了擺手："放心，沒丟差事。陛下把我派給郡主了，我跟郡主關係好，以後清閒得很。"
絮兒這才放下心來，點了點頭，又去翻那些吃食。
蘇青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補了一句："對了，晚上隔壁伍老闆過來吃飯。我買了燒雞和醬肘子，也不用炒許多菜了。"
絮兒的手幾不可見地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