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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百九十二章 密信暗處流轉

2026-10-13 22:13:51 作者: 小小苗成大樹賺大錢

  江南·盧府

  盧明遠坐在書房裡,燈油添了兩回,手裡那封信紙被他翻來覆去地看了五六遍,邊角都攥出了汗漬。

  信是趙玹送來的,字跡透著幾分倉促,又像是刻意寫得隨意,好讓那些要命的話看起來不那麼要命。

  信的開頭是尋常寒暄,問候盧明遠的身體,問候盧家的生意,語氣親熱得像尋常外甥給舅舅寫信。

  可讀到中間,話鋒忽然一轉,說"近來手頭有些緊,望舅父周濟一二"。

  盧明遠看到這裡時還沒太在意,趙玹時常找他要銀子,他早就習慣了,打發就是。

  真正讓他心口一滯的,是信尾那幾句話。

  趙玹寫得雲淡風輕,像是在聊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可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扎在人命根子上,"盈表妹在宮裡承了寵,舅父自然高興,只是莫要覺得有了聖眷就可以高枕無憂。盈表妹與我有舊,她肚子裡或許已經有了我的骨肉。"

  盧明遠盯著那幾行字看了三遍,手心裡全是汗。

  趙玹把刀遞到他眼前了,盧盈進宮之前就已經不潔,如果盧家想把他這個外甥撇開,他就把這樁欺君之罪捅出去。

  到那時滿門抄斬,盧家上下幾十口人,誰也跑不了。

  這是在掐脖子。

  可趙玹也沒有把路堵死。

  他在信的末尾鬆鬆地拋了一截繩子下來,只要盧家全力支持他,他保證將來讓盧家出一個太子。

  

  滅頂之災與無上榮光,一張紙的兩面,全捏在他手裡。

  盧明遠放下信紙,閉了閉眼,額角的青筋突突地跳。

  他猛地拍了一下案幾,茶盞跳起來,茶水潑了一桌,順著桌沿往下淌,滴在他袍擺上,他也沒顧得擦。

  這個混帳東西。

  他當初來盧家那一趟,說什麼替盧家解決江南巡察使的麻煩,結果讓盧家吃了個大虧不說,還順手把盧盈哄上了床。

  那時候他還以為趙玹是有心為盧家分憂,沒想到從頭到尾都是在給盧家下套。

  趙玹拿盧盈當棋子,拿盧家當錢袋子,拿完了還要掐著盧家的脖子說,你敢鬆手,我就把你們的腦袋一起擰下來。

  盧明遠又想起盧盈,心裡一陣煩悶。

  眼皮子淺的東西,男人勾一勾手指她就貼過去了。

  他花了多少心思把她送到宮裡,指望她能幫盧家撐起一片天,結果她倒好,還沒承寵就先把自己交代了出去。

  如今趙玹拿她做把柄,盧家連辯駁的餘地都沒有。

  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木已成舟,趙玹的信就是懸在盧家頭頂的那把刀,繩子攥在別人手裡,他想什麼時候落就什麼時候落。

  盧明遠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燈花爆了一聲,又暗下去。

  他把信紙湊到燭火上,看著它慢慢燒成灰燼,落進香爐里,散成一小撮灰白的粉末。

  他盯著那撮灰看了半晌,然後鋪開一張新紙,提筆蘸墨,只寫了三個字:知道了。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商量的餘地。

  他寫完之後把信紙吹乾,折好,交給心腹連夜送出去。

  然後他靠在椅背上,抬手捏了捏眉心,整個人像是憑空老了五歲。

  ………………

  京城·沈府

  同一盞月色下,沈相的書房裡也亮著燈。

  燭火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屏風上,拉得很長,一動不動的,像一尊忘了收起來的石像。

  他手中的信同樣來自趙玹,措辭比給盧明遠那封委婉得多,綿里藏針,句句都裹著軟緞子,可刃口藏在底下,割人不見血。

  趙玹先是問候了沈相的身子,說"沈相為國操勞,還望保重",又誇了幾句沈家是朝廷柱石、國之棟樑。

  沈相看這些話的時候面色如常,他知道這些都是虛的。

  真正的目的在後面。

  果然,話鋒一轉,趙玹說,他聽聞陛下這一年多來對沈家越來越冷淡了。沈婉入宮這段時間,至今連一次像樣的侍寢都沒有掙到。


  他說得含蓄,語氣像是替沈相惋惜,可字字都往最疼的地方戳:"陛下寧願召幸一個位份低微的嬪妃,也不肯踏進沈府嫡女的宮門。沈相,這意味著什麼,您比我清楚。"

  意味著陛下已經放棄了沈家。

  沈相的目光在那一行字上停了很久。

  他想起最近朝會上,陛下的目光從他身上掠過時越來越快,從前還會點頭示意,如今連那一點客套都省了。

  他站了半個時辰,陛下全程沒往他這邊看一眼,像他這個人根本不存在。

  趙玹在信的末尾拋出了甜頭。

  他說如果沈相願意重新考慮站隊,他保證,只要他得償所願,沈家就出一個皇后。母儀天下,光耀門楣。

  條件是沈家得出力。

  沈相放下信紙,指尖按著紙面,一下一下地敲,叩在案几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

  他想起沈婉入宮那天。他送她到宮門口,握著她的手叮囑:"婉兒,進了宮就是沈家的指望了。好好侍奉陛下,為沈家爭一口氣。"

  那時候他以為婉兒年輕貌美,又有家世撐著,怎麼也能在宮裡站住腳。

  至少不會比那些寒門出身的嬪妃差。

  可進宮這段時間,陛下確實態度不明,有消息說陛下只是路過毓秀宮時停了停,可連門都沒進。

  還有一回,陛下只讓張德全傳了句口諭,連面都沒露。

  沈相又想起自己。

  他在朝中越來越像一個多餘的人。

  從前下了朝圍上來寒暄的那些人,如今遠遠見了他就繞道走。

  幾個從前門生故舊,近來連拜帖都不送了。

  他沈相,就像一艘船底漏了水的舊船,還在原地漂著,水越來越深,岸越來越遠。

  如果婉兒再拿不下聖心……

  他沒有把那個念頭想完,垂下眼,把信紙折好,塞進書案底下的暗格里。

  動作很輕,可手指按在暗格蓋板上的時候用力了些,骨節泛白。

  然後他鋪開一張新紙,提筆蘸墨,寫的信極短。

  只有寥寥幾行字:時日無多,若再不能成事,便另有打算。

  他把墨吹乾,折好,交給心腹:"快馬送進宮,務必親手交到她手上。"

  心腹應聲退了出去,腳步聲消失在夜色里。

  沈相靠在椅背上,閉了眼,抬手捏了捏眉心。

  這個夜裡,江南和京城之間,幾封密信正在暗處流轉。

  有人拆信,有人回信,有人睡不安穩,有人對著一盞孤燈坐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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