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巴掌拍在他厚被上:"布准刪……刪載裡面!"
"放心,"趙衍的聲音有點啞,"不會淮雲。"
"那也不尊!"
"我幫你息。"
"你息不乾淨!"
"這次會息乾淨的。"趙衍低下頭,把她後面要說的話進喊近了存齒之間。
已是深夜,月亮已經偏西了,窗縫裡漏進來的光暗了許多,像覆了一層薄紗。
趙衍從她身側翻下來,躺了片刻,然後坐起來,彎腰連人帶被子一起卷了起來,掂了掂,穩穩噹噹抱在懷裡。
蘇青被他這麼一顛,迷迷糊糊地睜開一隻眼:"……你幹嘛?"
"回去。"趙衍用腳尖勾開門,大步邁了出去,"這裡洗澡不方便。"
蘇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眼皮太沉了。
她只嘟囔了一句,聲音含含糊糊的,跟說夢話差不多。
趙衍低頭看了她一眼,她整個人裹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張臉來,睫毛微微顫著,嘴巴還撅著,又凶又困又拿他沒辦法的樣子。
他沒忍住笑了一聲,抱緊了她,大步走進夜色里。
…………
蘇青再次睜開眼,入目是熟悉的帳頂,雲紋錦緞,銀線繡邊,垂落的流蘇在晨風裡輕輕晃動。
視線在那片雲紋上凝了兩息,她猛地翻身坐起來,被子從肩頭滑落,一截細白的肩頸露在外面。
心臟咚地撞了一下胸口,她又回到湖心殿了?
趙衍這廝又要把她關起來了?
"娘娘醒了?"裴姑姑的聲音從屏風後面傳來,溫和而平靜,"外面有客人,等您許久了。"
蘇青愣了一下,"客人?"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衣裳是換過的,裡衣乾淨妥帖,身上沒有任何不適。
趙衍昨晚大約是克制過了。
她鬆了一口氣,掀開被子下床。
霜兒和裴姑姑一左一右替她更衣梳洗,動作輕而快,像是早就候著這一刻了。
蘇青坐在鏡前,看著自己的臉被一層一層收拾妥當,胭脂薄薄地暈開,眉尾被描得微微上揚,整個人透出一種她自己都不太熟悉的明麗。
"娘娘今日氣色很好。"霜兒在她發間別了一支步搖,退後半步端詳了一下,滿意地點了點頭。
蘇青沒接話,站起來往外走。
霜兒跟上來,遞給她一隻小匣子,正是趙衍昨晚給她的那隻。
湖心殿的清晨很靜。
太液池的水面鋪著一層薄薄的霧,晨光透過霧氣照過來,把整個露台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露台邊緣站著一個背影,身量很高,肩背挺直。
玄一今日沒有穿暗衛服,一件石青色的直裰,料子是尋常的細棉布,袖口挽了兩折,露出一截手腕。
腰間的帶子隨意繫著,沒有被刀鞘壓過的痕跡。
頭髮束得整整齊齊,用一根竹簪簪著。
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利落,像一個正要出遠門的普通人,而不是一個曾經藏身暗處的影子。
蘇青在露台門口站住了。
霜兒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腳步聲消失在廊柱後面。
蘇青看著那個背影,腳步很輕地往前走了幾步。
湖面的風吹過來,把他的衣擺吹起又落下。
"玄一。"
玄一的身子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隨即轉過身來。
晨光正好落在他臉上,照出一張稜角分明的面孔。
比從前瘦了一些,下頜的線條更硬了,眉骨下方壓著一道淺淺的陰影,但整體看起來狀態還行。
他抬眼看過來,目光在觸到蘇青的瞬間頓了一下。
這是他第一次見她盛裝的模樣,海棠紅的宮裝,裙擺曳地,顏色嬌艷得像四月枝頭初綻的花。
領口鑲了一圈薄薄的銀線滾邊,襯得她脖頸愈發細白,眉心一點花鈿,不重不淡,卻恰到好處地勾住了人的目光。
她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幅被上了色的畫,明艷、舒展,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嫵媚。
他一時忘了移開目光,直到眼尾掃過她頸側,衣領掩不住的那一小片皮膚上,落著幾點淺淺的紅痕,像被什麼溫熱的東西反覆碾過留下的印記。
他瞳孔微微一縮,眼底的光暗了下去。
他的視線只停了不到一瞬便低了下去,錯開目光,拱手行禮:「見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