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洗完澡,蘇青裹著寢衣趴在龍床上,頭髮濕漉漉地散在枕邊。
趙衍坐在床沿,指尖按在她肩胛骨兩側的穴位上,力道不輕不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蘇青被按得舒服,眯著眼哼哼了兩聲,像只被捋順了毛的貓。
"陛下,"她聲音含含糊糊的,"你這手法還挺舒服,上哪兒學的?"
趙衍的手沒停,語氣淡淡的,卻帶著一絲笑意:"太醫說你身子弱。"
他頓了頓,"好不容易看上個合心意的,不好好保養著,廢了怎麼辦?"
蘇青悶笑了一聲,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那我還挺幸運,讓堂堂帝王給我按摩。"
"可不是。"趙衍的手指順著她脊柱兩側的筋絡慢慢推下去,語氣裡帶著幾分邀功的意味,"離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有沒有對我動心一點?"
"陛下還得再加油。"蘇青翻了個身,平躺著看他,忽然皺了皺眉,"不過你這床太硬了,躺著硌人。"
趙衍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下那張金絲楠木雕龍床,又看了看蘇青一臉嫌棄的表情,嘴角彎了一下:"下次讓他們多墊兩床褥子。"
這世上除了她,也沒有人敢挑剔他的龍床了。
蘇青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不是說有個秘密要告訴我嗎?"
"你要聽?"趙衍的語氣里透出一絲按捺不住的興奮。
蘇青聽出了那語氣里的別有意味,又翻了個身面朝里:"你可以不說。"
趙衍不依不饒地爬上床,從背後將她摟進懷裡,下巴擱在她發頂,一副要跟人分享八卦的架勢:"你先跟我說說,你進宮那天是怎麼回事。或許我能幫你拼上替你的那個倒霉鬼到底是誰。"
蘇青一聽這個,眼睛亮了,撐著胳膊坐起來:"你知道是誰?"
趙衍掐著下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你先說說你那天的經過,我才好下結論。"
蘇青掰著手指頭回憶:"那天我餓得眼冒金星,跟著流民大部隊進了宮。排著隊聽到前面房間傳來哀嚎,然後就有人血淋淋地被抬出來……"
她說到這兒縮了縮脖子,像是又回到了那個場景,"我腦子一下就嚇清醒了,然後一直往後挪,一直往後挪,挪到隊伍最後面,想跑來著,結果被人又按著抬進了那間屋子。"
"你跑了多長時間?"
蘇青想了想:「大概……半刻鐘?記不太清了,就記得跑了沒多遠,天太黑,看不清路。」
趙衍點了點頭:「那就說得通了。」
「怎麼個事?」蘇青翻了個身趴在他旁邊,胳膊撐在枕頭上,等他往下說。
趙衍靠在床頭,語氣不緊不慢:「那段時間我剛登基,正在清理各方探子眼線,肅清宮闈。伍念,你知道他還有什麼身份嗎?」
「我上哪兒知道去?」
「他是吳庸的庶子。」
蘇青愣了一下:「那個被抄家問斬的吏部侍郎吳庸?」
「沒錯。」
「他姐姐是二皇兄的側妃,」趙衍繼續道,「所以為著他姐姐,伍念一直在替趙鈺做事。趙鈺倒台之後,宮裡還留著不少殘存的探子,他大概是怕連累吳家,冒險進宮想清理掉那些尾巴。結果不小心中了我的套。但他很聰明,還是跑了。」
"他不是跑了嗎?怎麼又……"蘇青沒把話說完。
趙衍接得自然,「他跑之前已經受了傷,撐著一路逃到淨身房附近,或許正好在那兒暈過去了。你也是那時跑的。我推斷,應該是上一個淨身的人剛被抬走安置,外面守著的人又追你去了,抬人的兩個太監折返回來,正好看見暈倒的伍念,一身破破爛爛的夜行衣,跟流民的打扮也差不多,所以順手就把人抬進了淨身房。」
「然後呢?」
「老太監切了他以為的最後一個,就去上茅房了。」趙衍說到這裡頓了頓,「正巧在那時候,鬼手從召獄逃了出來。」
「鬼手?」
「嗯。趙玹出手保的人,逃出來之後順理成章投了他。或許路過淨身房門口的時候看見了昏迷的伍念,大概是想拿他當投名狀,畢竟趙玹一直想拉攏伍念,順手就把人帶走了。」
蘇青沉默了一會兒,把這條線慢慢串起來,忍不住笑了:「說得有板有眼的……陛下,你這麼聰明的嗎?」
趙衍偏過頭,笑著咬了一下她的耳垂:「確實也不能光靠猜就下定論。不過——」
他話鋒一轉,「你還記得信王府那次,伍念替你出頭的事嗎?」
「記得。」
「你們那時應該是第一次見面吧,他就站出來替你出頭,你不覺得奇怪?」
蘇青想了想:「好像是有點……可那又能說明什麼?」
「問題在於——」
趙衍的聲音低了幾分,「孫珏那晚被斷了子孫根的事,是他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