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愣住了,半天沒說出話來。
趙衍看了她一眼:"玄一過去的時候,正好看見他離開,跟了一路才發現是他。"
趙衍的語氣平平的,像是在說一件早已查實了的事:「當時我便覺得奇怪,一個商人,怎麼敢對官宦子弟下那樣的狠手?孫家雖不算權傾朝野,但在京城也是能說得上話的人家。伍念哪來的底氣去惹這樁麻煩?後來把前後事串起來,才慢慢想通了。」
他停下來,目光落在蘇青臉上:"或許是因為孫珏那日在信王府,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拿太監的短處辱罵你,你一個看起來毫無還手之力的小太監,不但沒低頭,反而說了那番話,堂堂正正做人,不懼任何人眼色,還要找夫人。伍念一個被淨過身的庶子,在你身上看到了自己沒活成的樣子。同類相護罷了。"
蘇青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沉默了一會兒,聲音低低的:"……那萬一他只是單純的路見不平呢?也不一定就是這個原因吧。"
趙衍沒有反駁,只是看了她一眼:"不急。還有春雨樓那次。"
蘇青抬起頭:"春雨樓怎麼了?"
"春雨樓也是他打理的產業。那晚阿蘿中了腌臢藥,你卻沒有任何反應。"
蘇青皺了皺眉,像是在回憶什麼:"我當時就覺得郡主有點不太對勁……"
"最開始我以為你是內侍,不受那種藥控制。但在丞相府那晚,你的樣子分明是中了藥。所以我只能推斷,春雨樓那次,他沒有對你下藥。"
趙衍看著她:"丞相府那次,也是他把你帶走的。一個商人,屢次對你釋放善意,起初我以為他只是趙玹派來拉攏你的人。後來知道你是女子之身,我才重新想這件事。"
蘇青眼睛亮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讚嘆:"哇,陛下,你這腦子,整件事串下來居然沒一處對不上的。我覺得你可以直接去做刑部尚書的位置了。"
趙衍被她逗笑了,抬手彈了一下她的腦門:"我不跟崔卿搶位置。好好的皇帝不當,我去當刑部尚書?"
蘇青揉著腦門縮了縮脖子,笑完之後安靜了片刻,最後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那安安……我是不是該還給他了?"
趙衍看著蘇青的側臉,她垂著眼,睫毛在燭火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他伸手把她鬢角的碎發攏到耳後,指腹在她耳廓上停了一下,像是不經意的安撫:"確實,不過現在也不著急。等過幾個月再說吧。"
蘇青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燭火輕輕跳了一下。
趙衍忽然湊過來,在她耳邊低聲道:"既然秘密聽完了,我們再來一次?"
蘇青雙手雙腳抵在他胸口,像一隻防備的貓:"我沒說要聽的,是你自己要講的。"
「你先問的。」趙衍說得理直氣壯,伸手捏住她兩隻手腕,往她頭頂輕輕一帶,整個人就順勢壓了上來,「證明你就是想聽。」
蘇青被他摁著動彈不得,扭了兩下沒掙開,乾脆偏過頭去:"不聽不聽王八念經——唔——"
話沒說完,唇就被堵住了。
好一會兒趙衍才鬆開她。
蘇青喘了口氣,瞪著他:"你要是一身力氣使不完,你可以去種樹。"
趙衍撐在她上方,低頭看著她,眼睛彎了一下:"種樹?倒也不是不行。不過我一個人種沒意思,你跟我一起種一棵?"
"我說的是真種樹,"蘇青沒好氣地推了他一把,"綠化御花園,美化環境。"
趙衍低下頭,鼻尖蹭過她的鼻尖,聲音低低啞啞的:"我說的也是真種樹啊。青青你以為是什麼?"
蘇青:"……"
"你明天別喊我吃早膳了。"
"不行。"趙衍的嘴唇貼著她的耳廓,聲音又低又軟,"你可以起來吃了再睡。"
"那你現在能讓我早點睡嗎?"
"那你先讓我吃飽。"
"趙衍——"
"嗯?"
"你能不能快點……我真的困了。"
趙衍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抬眼看她,眼底帶著一絲促狹的光,語氣里滿是不懷好意的認真:"哦?青青不滿意?那我快點。"
"混蛋,我說的不是這個快——"
趙衍沒讓她說完。
養心殿那張金絲楠木龍床,又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吱呀聲,斷斷續續的,響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