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呼一聲:"來人。"
"屬下在。"
一道無聲無息的身影從殿角的暗影中憑空出現——不是太監,不是宮女,而是蕭崢的暗衛。一直隱在暗處,無聲無息,像是殿中一根會走動的柱子。
"去請晨王過來。"
"是。"
暗衛的身影一閃便消失了,連風都沒帶起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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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
殿外便傳來一陣歡快的腳步聲,不是正經走路的步子,而是那種帶著小跑的、蹦蹦跳跳的步伐,像一隻被放出去遛的狗終於等到了主人開門。
"哥——你叫我?"
聲音先到,人後到。
蕭晨從殿門外一步跨進來——可進來的這個人,與方才那個嬉皮笑臉、抱著母親胳膊撒嬌、穿著半舊青袍沾著泥點子的蕭晨——
判若兩人。
他已梳洗妥當。
一頭烏黑的長髮束得整整齊齊,戴著一頂精緻的白玉發冠,冠上以銀絲勒出簡潔的捲雲紋——與蕭崢的發冠樣式相似,只是小了一號,少了幾分威儀,多了幾分少年氣。
身上換了一件天青色的長袍——料子是上好的雲錦,在燭光下泛著淡淡的暗紋光澤。袍身上以銀線繡著竹葉暗紋,不張揚,卻處處透著精緻。腰間束了一條白玉帶,帶扣上嵌著一顆拇指大的碧玉珠子,潤澤沉靜。
袖口和領口以同色的絲線滾邊,收得利落乾淨——與他方才那副隨便系根繩子的邋遢模樣簡直是天壤之別。
他的面容也被重新打理過——洗去了風塵,露出了本來的膚色。不是蕭崢那種深沉如墨的冷肅,而是一種溫潤如玉的清雋——眉眼如水,鼻樑挺直,唇線柔和,笑起來時兩頰浮出淺淺的梨渦,像初春時節融化了一半的溪水——
明明和方才是同一張臉,可換了一身衣裳、梳了頭髮、洗了臉之後,整個人的氣質便截然不同了。
方才是路邊撿來的野孩子。
此刻是正正經經的大淵二皇子。
蕭晨進了殿,目光在蕭崢和謝宛瑜之間掃了一圈——他雖然看著嬉皮笑臉,心思卻極其敏銳,一進門便察覺到了殿內氣氛的微妙變化。
母后眼中的紅痕——像是方才感動過。
兄長臉上的陰沉散了——像是放下了什麼重擔。
兩人之間的氣氛——比他出去之前柔和了許多,多了一種他說不上來的、類似於"達成了什麼共識"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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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晨的眉頭微微動了動——
"哥——"他看了看蕭崢,又看了看謝宛瑜,"你們……聊完了?"
謝宛瑜點了點頭,語氣平和:"坐下吧。有件事——你和崢兒都得知道。"
蕭晨乖乖在蕭崢旁邊坐下——可坐下的同時,他的目光一直沒離開蕭崢的臉。
"母后——"蕭晨坐定後,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兩遍,最終落在了謝宛瑜臉上,"到底是什麼事?神神秘秘的。"
謝宛瑜與蕭崢對視了一眼。
蕭崢微微頷首——示意母后來說。
謝宛瑜收回目光,看向蕭晨——
"晨兒。"
"嗯。"
"你皇兄——有喜歡的人了。"
蕭晨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蕭崢——蕭崢面色如常,沒有否認。
"喜歡的人?"蕭晨的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像是在確認一個事實,"是誰?"
他問這話時,心中已經閃過了一個名字——可他沒有直接說出來。
謝宛瑜看了蕭崢一眼——蕭崢沒有開口的意思,只是微微側過了頭,目光落在窗外某處虛空。
謝宛瑜收回目光,對上蕭晨的眼睛——
"是江尋。"
蕭晨的呼吸停了一瞬。
果然是他,最近盛名在外大淵國師,大淵第一美人。
極短的一瞬——短到旁人幾乎察覺不到。
可他很快便恢復了正常,甚至嘴角彎了彎,露出一個看似輕鬆的笑——
"江公子?"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果然如此"的瞭然,"就是那個新封的國師?"
"你認識?"謝宛瑜問。
"沒見過面——但名字如雷貫耳。"蕭晨笑了笑,"我在江南的時候都聽說了——京城出了個江公子,獻策查田、製冰造水泥、還能找到新作物。說書先生都把他編進話本里了,比話本里的主人公還厲害。"
他說著,又看了一眼蕭崢——
"哥——你可真有眼光。"
這話聽似調侃,實則認真。
蕭崢沒有接話——但他的耳根又紅了一點。
蕭晨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最後那兩分不確定也消了。
他靠回椅背上,雙手交叉枕在腦後,仰頭看著殿頂的藻井——
"所以——母后叫我來,是為了什麼?讓我知道這件事?還是讓我做什麼?"
謝宛瑜看了蕭崢一眼——蕭崢依舊沒有開口,但他的目光從窗外收了回來,落在了蕭晨身上。
那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命令,不是請求,而是一種兄弟之間才有的、無需言說的默契。
蕭晨感受到了那道目光。
他低下頭,與兄長對視——
蕭崢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又沒說。
蕭晨笑了。
不是嬉皮笑臉的笑,而是一種爽快的、瞭然於胸的笑。
"哥——你放心。"他說,語氣比任何時候都認真,"不管是什麼事,你開口就行。"
謝宛瑜在旁邊看著兄弟二人對視——
她開口了,將過繼孩子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蕭晨聽完,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笑了——笑得釋然而坦蕩。
"過繼一個孩子給哥——沒問題。"他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答應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反正我遲早要成親生子——多生一個給哥就是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哥——你得先把人追到手啊。別孩子我準備好了,你那邊要是還沒著落——那孩子不就白生了?"
蕭崢看了他一眼——
"多嘴。"
蕭晨嘿嘿一笑,又恢復了那副沒正形的模樣——可他的眼底,比方才多了一絲認真。
"哥——說真的。"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只有兄弟二人能聽見,"你喜歡就去追。管他什麼朝堂議論、管他什麼天下非議——你是蕭崢,大淵的太子。你想要的東西——沒有拿不到的。"
他拍了拍蕭崢的肩膀——
"弟弟挺你。"
蕭崢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溫潤如水的眼睛裡,此刻有一種不屬於水的東西在燃燒。
是堅定。
是信任。
是"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站在你身後"的、血濃於水的兄弟之情。
蕭崢的嘴角終於彎了彎。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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