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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大淵現狀

2026-10-13 14:38:52 作者: 江潮未信

  大淵

  秋高氣肅,金風卷著宮闕前的朱紅簾幔,拂過莊嚴肅穆的太極殿廣場。

  一場簡單的儲君接任大典,在此如期舉行。

  丹陛之上,玄色繡金龍的太子朝服加身,蕭晨身姿端立,眉目沉穩,少年肩頭硬生生扛起了整片山河的重量。他雙手接過內侍恭敬奉上的太子印璽與朝堂理政令牌,指尖撫過冰涼溫潤的玉面,神色肅穆,躬身行過接印大禮。

  自此,國中大小政務、六部文書、朝堂議事,盡歸太子蕭晨統轄處置。

  階下文武百官分列兩班,緋色、墨色官袍整齊劃一,千人肅靜,鴉雀無聲。

  人人心底都藏著一份無奈與唏噓。

  曾經的儲君正統蕭崢、國師江尋驟然失蹤,杳無音信,偌大朝堂群龍無首,邊境暗流涌動,民間流言四起,國本幾近動搖。

  蕭晨是萬般無奈之下被推出來的替補太子,待蕭崢一旦回歸,便將太子之位重新交於蕭崢手裡。

  壓在眾臣心頭多日的巨石轟然落地,惶惶不安的朝野人心,終於稍稍安定下來。至少大淵有儲君理政,朝堂有序,社稷可穩,不至於陷入群龍無首、分崩離析的絕境。

  禮畢,百官依次退朝,殿內逐漸空曠,只剩微涼秋風穿堂而過。

  可這份表面的安定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洶湧。

  無人知曉,新任太子蕭晨端坐東宮,看似靜心處置朝政,眼底卻藏著化不開的焦灼。他從未忘記自己的位置只是替補,從未忘記失蹤的兩位兄長。

  他看著手裡的奏摺,哀嚎道。哥,我真的學不會呀。

  這些日子,他白日端坐朝堂,跟著父皇學習理政、安撫百官、將偌大國家打理得井井有條,穩住了動盪的局勢;可每至夜深人靜,東宮燭火長明,他必會秘密召見心腹暗衛。

  密室之內,燭火搖曳,光影明明滅滅。

  蕭晨指尖輕輕敲擊著案桌,聲音低沉凝重,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決:「繼續查,擴大搜查範圍,水陸兩路,南疆北境,所有鄉鎮村落、山野險地,一處都不許漏。」

  單膝跪地的暗衛垂首領命:「屬下遵令!只是殿下,南北搜遍數輪,始終未有攝政王與崢殿下半分蹤跡,民間線索盡數斷裂,只怕……」

  「只怕什麼?」蕭晨抬眼,眸色銳利清冷,壓下心底翻湧的慌亂,「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一日尋不到,便一日不許停歇。他們是大淵的脊樑,是孤的兄長,絕不可能憑空消散於世間。」鳳儀宮佛堂青煙裊裊,檀香縈繞整室,清雅卻也孤寂。

  雕花長窗大開,晚風穿入,拂動案前堆疊的泛黃佛經。蕭薰與謝婉瑜並肩跪坐於蒲團之上,素手執筆,日夜不休地抄誦《平安經》。

  一筆一畫,工整肅穆,字字皆是祈願。

  謝婉瑜本就溫婉柔軟,自蕭崢失蹤,她終日以淚洗面,心神俱碎,眼底的光亮徹底黯淡,整個人消瘦憔悴,脆弱得仿佛一陣風便能吹倒。

  她握著筆的指尖微微發顫,墨汁數次滴落紙面,暈開工整的字跡。她望著滿案佛經,眼眶泛紅,聲音輕顫帶著哽咽:「薰兒,已經這麼久了,怎麼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他們到底在哪裡?會不會受苦,會不會遇險?」

  連日壓抑的情緒在此刻稍稍崩塌,淚水順著蒼白的臉頰緩緩滑落。

  蕭薰停下執筆的手,側身輕輕扶住她顫抖的肩頭,溫柔柔聲安撫:「母后,莫要慌,莫要胡思亂想。皇兄與阿尋哥哥皆是天命不凡之人,福澤深厚,定然逢凶化吉,平安無虞。」

  她語氣溫柔,句句寬慰旁人,可垂落的眼眸里,卻盛滿了無人窺見的不安與惶然。

  無人知曉,無數個深夜,她安撫好泣不成聲的謝婉瑜後,獨自立在庭院之中,望著茫茫月色,徹夜難眠。

  她比誰都牽掛兄長的安危,比誰都害怕天人永隔。佛經抄遍百卷,檀香燃盡千縷,可心底的空洞與焦慮,從未有半分消減。

  「一定會回來的。」蕭薰望著漫天星月,低聲喃喃,像是寬慰謝婉瑜,更像是自欺欺人,「他們一定會平安歸來的。」

  山河萬里,尋人之路步履不停。

  

  滿朝文武各司其職,深宮之人日夜祈願,而最奔波疲累、身負千斤重擔之人,當屬當朝丞相李淼。

  他是蕭崢最信任的肱骨之臣,如今朝堂無主,太子蕭晨初立,內有宗室作亂,外有四海尋人,所有重擔盡數壓在他一人肩頭。


  連日來,他放下朝中半數文書公務,親自奔走四方,循著民間零碎線索,踏遍山河村落,從未停歇。

  暮色沉沉,餘暉染紅河道江面,江水滔滔奔涌不息。

  李淼一身風塵僕僕的青色官袍,策馬奔至江南遠郊的臨河村落。馬蹄踏碎鄉間土路煙塵,他翻身下馬,來不及擦拭滿臉塵土汗水,快步沖向村中問詢。

  此前線報來報:此村近日出現幾名衣著怪異、談吐不凡的陌生男子,疑似陛下。

  這是數日以來,最貼合的一條線索。

  李淼眼底燃起一絲微弱的希冀,快步拉住村口老農,急切追問:「老丈,聽聞村中近日來了外鄉陌生人?敢問是何等模樣,身在何處?」

  老農老實回話:「確有兩人路過,是行商過客,在此歇腳半日,方才已經乘船離去了。看著是尋常生意人,並非貴人模樣。」

  話音落下,李淼眼底最後一點光亮徹底熄滅。

  又是空歡喜一場。

  又是無效線索。

  連日奔赴千里,日夜兼程,換來的依舊是一次次失望。

  他立在浩蕩江邊,江風獵獵吹動他的衣袍,連日奔波的疲憊、心底積壓的焦慮、肩上沉重的壓力瞬間席捲全身。眼底布滿密密麻麻的紅血絲,眉宇間是化不開的疲憊與沉鬱。

  隨行副將上前低聲勸道:「丞相,此番又是空訊。您已經連月不眠不休,朝堂政務、四方尋人的重擔全壓在您身上,不如暫且回朝休整,讓屬下等人代為巡查。」

  李淼緩緩閉上眼,深吸一口帶著江風濕氣的涼氣,再睜眼時,眼底疲憊盡數壓下,只剩深沉的堅定。

  他搖了搖頭,聲音沙啞疲憊,卻字字鏗鏘:「不可。陳源初掌朝政,根基未穩,朝中動盪未平,本相若是歇息,朝堂何人坐鎮?尋人一事,關乎國運君臣,本相一日不敢懈怠。」

  他轉身望向茫茫江河,前路漫漫,渺無邊際。

  「繼續走。」李淼翻身上馬,勒緊韁繩,「沿江而下,遍歷所有村落,絕不放過一絲蛛絲馬跡。」

  他是臣子,亦是如今天元的定海神針。對內要規整朝堂、震懾亂黨,對外要踏遍山河、尋覓主君,舉世重擔,一人獨扛,無人可替。

  而朝堂之內,風波再起,危機從未遠離。

  見裴燼辭至今未找到,一眾蟄伏已久的皇室宗親,終於按捺不住野心。

  他們素來覬覦皇權,忌憚裴燼辭的權勢,如今陛下失蹤,國不可一日無君,正是奪權作亂的最佳時機。

  幾日後的朝會之上,數位宗室王公聯袂出列,立於百官之前,態度囂張跋扈,字字咄咄逼人。

  為首的老親王鬚髮花白,仗著宗室長輩身份,直視陳源,高聲進言:「國不可一日無君!如今聖上缺席日久,難以服天下萬民!不如從宗室中選拔陛下,穩定朝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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