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地,滿朝譁然。
另一旁的宗室郡王立刻附和,語氣咄咄逼人,暗藏反心:「老親王所言極是!天元江山不可懸空,不如即刻推舉宗室長輩攝政,重整朝綱,以安天下!否則朝野動盪,民心潰散,禍亂將至!」
他們句句以「為國為民」為藉口,實則想要藉機奪權,顛覆現有朝堂秩序,製造動亂,覬覦至尊皇權。
殿內百官神色驟變,人人心底惶恐,生怕好不容易穩住的朝堂,再度陷入內亂紛爭。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一道冷厲沉穩的聲音驟然響起,壓下滿殿喧囂。
鎮國大將軍李明一身鎧甲鏗鏘,大步出列,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凜冽掃過一眾心懷不軌的宗室王公,周身武將殺伐氣場瞬間鋪開。
他聲如洪鐘,字字震徹大殿:「諸位王爺此言,大謬不然!」
「陛下已經安排妥當,規整政務,安撫萬民,朝野安定,四海平穩!何謂國無君主?何謂朝綱不穩?」
陳源目光銳利,死死盯著為首的老親王,語氣冰冷強硬,毫不留情揭穿其野心:「諸位身居宗室,食君之祿,不思為國分憂、尋覓主君,反而藉機挑撥朝堂是非,煽動動亂,妄圖擅權干政!此等行徑,乃是禍亂朝綱、欺君罔上之罪!」
他抬手一揮,殿外駐守的禁軍齊齊應聲,甲葉鏗鏘,威勢赫赫。
「如今朝堂秩序已定,誰敢妄言動亂、擅煽是非,便是與大啟律法為敵,與萬千將士為敵!本將手中兵權、殿外禁軍,絕不姑息!」
凜冽殺氣席捲整座太極殿。
一眾囂張跋扈的宗室王公瞬間臉色慘白,周身寒意徹骨。
他們本想借流言造勢,藉機奪權動亂,卻沒想到陳峰態度如此強硬,直接以兵權鎮壓所有異動。
眾人對視一眼,心底的野心與氣焰瞬間被徹底撲滅,再無半分囂張氣焰,只能悻悻垂首,不敢再多言一字。
朝堂這場潛在的動亂,頃刻間被強勢鎮壓,消弭於無形。
殿外秋風蕭瑟,殿內肅穆凜然。
大啟的朝堂,看似歸於安穩,實則依舊暗流洶湧。
新儲臨朝,權臣鎮守,宗室蟄伏,百官安分。
可萬里山河之間,無數人日夜奔赴,從未停歇。
光陰倏忽,轉瞬一年。
蕭崢與裴燼辭落腳現代,已然整整四季輪迴。
這一年多里,兩人褪去古朝江山桎梏,沉心蟄伏,近乎貪婪地吸納著現代世間一切能帶回舊朝的濟世之學。
從先進完整的現代政治治理理念、集權分權制衡體系,到能夠安邦定國、撫平亂世的民生改革舉措、稅制農桑新政、基建統籌方案,再到顛覆古朝認知的生物培育、工業製造、器械研發原理……但凡能顛覆時代、強盛社稷的學問,二人無一遺漏,盡數吃透。
他們白日研學推演,夜裡復盤鞏固,將現代文明的鋒芒與古朝權謀的底蘊相融,一點點打磨成屬於他們的、足以改天換地的底牌。
但自從裴燼辭玩轉網際網路後,很有心機的在夜深人靜之時,所有偽裝的嬉笑、狡黠、爭寵的鋒芒盡數褪去。裴燼辭會卸下所有防備,褪去所有驕傲,孤身一人守著漫漫長夜,靜靜等著偶爾起身下樓的江尋,抓住每一個獨處的細碎機會,低聲致歉。
他不再是那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帝王,褪去所有城府,只剩一身落寞與可憐。
每每對上江尋平靜的眼眸,他語氣輕緩又卑微,帶著積壓了數年的愧疚,字字誠懇,句句真心。
他細數自己曾經的偏執、算計與過錯,坦然承認從前的冷漠與傷害,不辯解、不遮掩、不推脫,將自己所有的不堪與虧欠,盡數攤開在江尋面前。
最讓人心軟的,是他日復一日、從未改變的委屈呢喃。
他會微微垂著眼,長睫覆住泛紅的眼底,身形挺拔卻姿態卑微,像一個無家可歸、無人可依的迷途之人,輕聲對江尋說:「尋寶,在這個世界,我無依無靠。」
「我沒有江山,沒有臣子,沒有故人。偌大一個現代世間,我唯一認識的人,只有你和蕭崢。」
「蕭崢有他的傲骨與執念,始終與我針鋒相對。我唯一能依靠、唯一想奢求半點溫柔的人,從來只有你。」
字字委屈,句句落寞。
沒有半分刻意拿捏的假意,全是背井離鄉、孑然一身的真實茫然。
起初,江尋是冷硬的,他能做到讓裴燼辭暫時待在身邊就已經是極限,可人心從來不是頑石,經不住日復一日、歲歲年年的真心懺悔。
一年的時間,三百多個日夜的深夜致歉,無數次卑微的示弱,無數次坦誠的悔過。
裴燼辭從沒有半途而廢,也從沒有因為江尋的冷淡而心生怨懟。他不急不躁,不逼不纏,只是日復一日,用最溫柔、最卑微的方式,一點點沖刷掉過往的戾氣與傷痕。
他在江尋面前,永遠收起所有腹黑與算計,永遠坦誠所有的脆弱。
久而久之,江尋心底那點盤踞許久的恨意,終究在日復一日的溫柔懺悔中,一點點鬆動、消融、淡去。
他漸漸不再執著於過往的對錯恩怨,順其自然。
這日偌大的輕奢別墅安靜清雅,日光透過落地窗灑落,鋪滿柔軟的布藝沙發。
客廳里,兩道身姿挺拔的身影並肩而坐,早已褪去當年錦袍玉帶、君臨天下的帝王模樣。
兩人都剪了利落乾淨的現代短髮,碎發利落利落貼於額前,褪去了古時的沉穩老成,添了幾分現世俊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現代西裝襯得肩寬腰窄、身形挺拔,線條冷硬利落。
外貌、衣著、髮型,全然是現世精英模樣,再也尋不出半分古朝帝王的制式痕跡。
可那份沉澱於骨血里的矜貴氣度、上位威壓、久居上位的深沉城府,分毫未減。
依舊是萬人難及的頂層風骨。
腳步聲自樓梯處輕輕落下。
江尋順著台階緩步走下,目光落至客廳兩人身上,眼底早已習以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