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盧錫最卑劣的依仗。
他躲在規則背後玩陰招,借身份、人脈、勢力肆意加害,哪怕次次落空,也能全身而退,讓他們束手束腳、投鼠忌器。
蕭崢靠在走廊冰冷的牆壁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指節,腦中飛速復盤所有利弊,聲音沉得冷靜至極:「江尋說得沒錯。我們不能動手。」
一旦他們私自動武報復,以盧錫的手段和本地根基,只會反手將所有髒水潑到他們身上,最後落得個百口莫辯的下場。
到那時,吃虧、受損、被網暴、被追責的,是他們,更是從頭到尾無辜、一心安穩度日的江尋。
他們賭不起,更捨不得讓江尋沾染半分污名與危險。
裴燼辭微微垂眸,眸光幽深如寒潭,字字精準,戳破當前困局:「明棋,我們走不過他。他是本地地頭蛇,人脈、資源、底蘊,我們暫時拼不過。」
「但暗棋,未必。」
一句話,瞬間點破僵局。
蕭崢抬眼,與他視線相撞,兩人多年默契無需多言,瞬間互通所有心思。
從別墅對峙,到網絡輿論圍剿,再到今日片場奪命的威亞意外,盧錫步步緊逼,招招陰毒,從未留過半分餘地。
既然他喜歡玩暗處的手段,那他們便陪他好好玩玩。
蕭崢收斂所有外露的怒意,徹底沉下心,褪去所有衝動,只剩縝密冷靜的謀劃:「首先,郭導那邊的調查,絕對不夠。劇組內部人員混雜,流動性大,盧錫動手乾淨,買通的都是底層邊角人員,根本查不到他頭上,最後只會找個臨時工背鍋草草結案。」
這是必然的結果。
盧錫從不親自沾手髒事,所有陰招皆借他人之手,層層剝離,不留半點關聯。
裴燼辭微微頷首,語氣冷靜殺伐:「所以我們不靠劇組,靠我們自己。」
他停頓一瞬,眼底掠過一抹精準的算計:「片場監控、前後出入人員記錄、道具組、安全組的排班時間,還有出事前後半小時所有陌生進出車輛、人員痕跡,全部找人連夜調出來。」
不用公開追查,不走正規渠道,他們私下找人,逐條篩查,溯源追蹤。
蕭崢立刻接下話頭,思路清晰層層布局:「其次,盯著他的軟肋。」
「盧錫最得意的是他的人脈和產業,最在乎的是自己光鮮完美的身份皮囊、名聲地位。他不怕打架衝突,不怕私下糾葛,唯獨怕自己苦心經營的一切,徹底崩盤。」
他敢肆無忌憚害人,就是篤定自己根基穩固、名聲無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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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從他最在乎的東西下手。
裴燼辭眸底寒意更濃,補充得一針見血:「他動我們人身安全,我們就動他的根基人脈。」
「不碰律法底線,不動拳腳爭鬥。」
「查他灰色合作、查他人脈往來、查他私下壓下的糾紛、查他所有見不得光的暗處交易。」
他們不做違法越界的事,只剝開盧錫偽善光鮮的外皮,將他所有陰暗齷齪、藏在規則之下的髒東西,一一扒出。
蕭崢望著窗外繁華卻冰冷的城市夜景,語氣帶著篤定的冷意:「他想耗、想陰、想玩死我們。」
「那我們就慢慢陪他耗。」
「他動一次手,我們就掀他一層皮。」
今日敢在片場下殺手,明日就敢用更卑劣的手段針對江尋、針對他們二人。退讓和隱忍只會換來變本加厲,唯有反擊,才能徹底破局。
裴燼辭淡淡開口,收尾利落,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最後一點,也是最重要的。」
「所有動作,全部隱秘進行,一絲一毫都不要讓江尋知道。」
兩人心中默契全然一致。
江尋心思柔軟乾淨,天性純良,見不得這些骯髒陰暗的博弈。他們可以身處黑暗、滿身算計,可以步步籌謀、針鋒相對,唯獨要護住江尋的安穩純粹。
所有陰私算計、所有暗流廝殺,由他們兩人扛下即可。
蕭崢沉沉應下:「嗯。不讓他擔驚受怕,不讓他捲入紛爭,好好休息拍戲,其餘的,我們解決。」
暮色沉沉,私人病房落地窗簾半掩,濾去了窗外大半霓虹,只餘下一室壓抑的昏暗。
盧錫半倚在床頭,後背墊著柔軟的真絲靠枕,面上病態的蒼白還未褪去,腕間的輸液針剛剛拔除,細小的針孔透著淡紅。可他周身沒有半分病人的虛弱頹態,那雙狹長的眸子漆黑幽深,盛滿了蟄伏的陰鷙與算計,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冰涼的手機屏幕。
病房內寂靜無聲,唯有空氣淨化器細微的嗡鳴,襯得這份沉寂愈發森冷。
特助王錫躬身立在床尾,身姿緊繃,氣息不敢有半分紊亂,將剛剛截獲的消息低聲盡數稟報。
「盧總,收到一線風聲。蕭崢與裴燼辭方才離開江尋的房間,在酒店走廊獨處商議許久,動作隱秘,刻意避開了所有監控死角,大概率是察覺到了片場威亞一事是您的手筆,已經開始私下布局。」
「他們沒有打算明面追責,也沒有衝動報復,而是暗中找人,準備調取片場全部監控、人員排班、出入記錄,打算反向溯源,查您安插在劇組的人手。」
字字清晰,句句精準,將兩人方才所有的謀劃,全盤托出。
盧錫指尖的動作驟然一頓。
片刻後,他緩緩抬眼,薄唇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笑意不達眼底,反而裹挾著刺骨的寒意。
倒是比他預想的更沉得住氣。
他本以為,威亞奪命的狠招落空,以蕭崢的暴戾、裴燼辭的冷傲,二人定然暴怒失控,要麼衝動動手硬碰硬,要麼大鬧劇組追查到底,只要他們踏出任何一步激進的棋,他都有無數後手等著,能順勢將他們徹底拖入泥潭。
卻沒想到,這兩人竟如此清醒隱忍。
不動聲色,不碰律法紅線,不給他留下任何把柄,反倒沉下心來,打算以暗對暗,一點點扒開他的布局,妄圖撬動他的根基。
「有點本事。」
「倒是小看他們了,」
那樣的身手,會是平平無奇的人嗎?那之前為什麼從未出現過?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