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菟自然知道自己太過理想化,
一個人逃,輕裝簡行,沒有牽絆,更沒有軟肋。
可她穿越到這個陌生的時代,內心的彷徨難以想像。
若是一個人,漫漫長路,漫漫長夜,她只怕撐不了太久。
可有了小綠茶就不一樣了,相當於她身上背負了另一個人的人生。
如此,或許她可以。
所以握著小綠茶那隻滿是汗水的手,姜菟心裡其實比以前更踏實了。
前路依舊模糊,可她似乎有了點方向。
她要帶著小綠茶在這個時代活下去。
姜菟朝小綠茶咧開一個甜甜的笑,「小綠茶,準備好開始新生活了嗎?」
小綠茶愣了下,憋出一個字,「……啊?」
姜菟沒再廢話,兩下開了鎖,推開角門。
塵封已久的門軸發出一聲呻吟,把主僕二人嚇了一跳,四下張望。
還好,並未引來其他人。
姜菟鬆了一口氣,迅速將門關好,拉著小綠茶穿入門外那條巷子,巷子盡頭通向長街。
腳下的青石板路坑坑窪窪,可她卻覺得踩在雲端。
無論結果如何,至少在這一刻,她是自由的。
小綠茶跟在她身後,氣息很喘,「姨奶奶,您跑慢點……」
姜菟沒有回頭,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逃跑都不跑快點,那不純純傻麼。」
「哦。」
「還有,以後不要叫我姨奶奶。」
「那叫什麼?」
「叫我兔子警官。」
「……啊?」
「哈哈……」
天邊染上第一抹粉霞時,高大的城門出現在姜菟眼前。
她遠遠放緩了腳步,飛快的掃了一眼。
此刻已近城門關閉的時辰,正是出城的人最多的時候,隊伍排的很長。
她觀察了一下,發現士兵們並沒有逐一查看路引。
那些直接放行的,基本都是挑著擔子,農夫打扮的人。
她想,這些應該是城外村子裡進城賣菜的人,與士兵相熟。
姜菟鬆開小綠茶的手,低聲說,「待會兒別出聲,跟在我身後,我做什麼你做什麼。」
小綠茶連忙點頭,把腦袋縮了起來。
放行的速度很快,輪到她們了。
一個士兵懶洋洋抬了抬下巴,「路引。」
姜菟將兩張路引從袖口取出,躬下腰身,雙手遞了過去。
本以為要費一番周折,誰知那士兵只看了眼,什麼都沒問,便將路引還給了她。
「快走快走,關城門了。」
「大哥辛苦。」
姜菟接過路引,拉著小綠茶出了城。
剛走出十幾步,便聽到了城門關閉的沉重聲響。
那一刻,她的耳膜都在嗡嗡作響。
不敢回頭,不敢停留。
她的手抖得厲害,小綠茶的手也在抖。
「姨奶……」叫了一半,小綠茶忽而一頓,「……兔子警官,接下來咱們怎麼辦?」
姜菟這幾日什麼都沒給干,光看大周境內地圖和風土誌了,逃跑路線圖早就規劃清楚了。
「城外五里沿江有個村子,我們去村里尋個船夫,連夜趕至下游的偃青鎮,到了再說。」
陸汀州明日便要趕往京都赴任,定然沒有閒暇親自來抓她,最多派人沿路來尋。
城外的官道四通八達,想來一時半會也摸不准她們逃跑的方向。
再說了,陸汀州又不是小說里那種只手通天的高官權貴,做不到在全天下四處撒網,等她撞進去。
所以說,前路還是光明的。
胡思亂想間,忽聽身後有人道,「兩位姑娘想尋船夫?」
姜菟抬眼去看。
原是一位在她後面出城的男子,皮膚黝黑,粗布衣衫,頭戴斗笠,面相瞧著老實巴交。
可姜菟並未放鬆警惕,拽緊小綠茶的手,放慢了步子,「沒有,大哥你聽錯了。」
那男子應了一聲,未再多言,幾個大步就走到她們前面去了。
等他走遠了,姜菟才鬆了口氣。
防人之心不可無,尤其是主動撞上來的。
她們又是兩個年輕姑娘。
說起來,她本來打算扮男裝,結果買來一試,就她和小綠茶這身段臉蛋,半分都不像。
古人只是古了點,又不是瞎子傻子。
只得作罷。
兩人沿著官道走了大半個時辰,天色徹底暗下來時,終於看到了稀稀拉拉的小村落。
村子不大,更沒幾家點著燭火。
姜菟眯著眼看了片刻,「走,上亮燈的那戶問問。」
走到院門前,叩響了門。
很快,門便開了。
燭火從門縫裡透了出來,照亮了一張黝黑的臉。
竟是在官道上同她們搭話的那個男子。
姜菟心裡猛地一咯噔。
危險。
巧合太多,便像是刻意為之了。
她下意識往後退,拽著小綠茶轉身要跑。
奈何那男子的動作比她快的多,長臂從門內探出,一手一個將她們拽進了院子。
「姑娘別急著喊,」男子將她往牆邊一推,掀袍露出插在黑靴里的半截刀柄,「小心刀子不長眼睛。」
姜菟背抵著冰冷的土牆,抬眼看向那張臉。
男子臉上的憨厚已盡數褪去,眉宇間露出面具之下的狠厲。
那不是普通鄉野村夫該有的神色。
她勉力維持冷靜,聲線繃緊,「你是誰?想對我們做什麼?」
小綠茶嚇得魂飛魄散,卻仍是狠狠咬住男子鉗制姜菟的那隻手,「放開姨奶奶!姨奶奶快逃!」
男子吃痛,鬆手扇了她一巴掌,將她掄到地上。
「找死!」
「你別動她!」姜菟急道,「你要錢我給你,多少都有,你別傷她!」
男子甩了甩被咬疼的手,看了她一眼,「我不圖你的錢。」
姜菟的心更沉了。
那就是圖命了。
果然,男子下一句便道,「我是奉命來殺你的。」
「奉命?奉誰的命?」姜菟盯著他的眼睛,心念電轉,「陸汀州?還是楚寒戈?」
她留意到,在她說陸汀州時,他眼神絲毫沒有變化。
可在她提到楚寒戈,他眸光極快地閃了一下。
姜菟心裡有了數。
即便不是楚寒戈本人下的令,也必然和他脫不了干係。
她乾脆挑明了試探,「楚寒戈為什麼派你來殺我?就因為我和他睡過?」
男子似乎也沒料到她說話如此粗魯,微微皺了皺眉,道,「攝政王竟然會碰你這種女子?」
雖說這女子生得確實容貌傾城,可在京城,不知有多少女子心儀攝政王,卻從未聽說他同哪個女子歡好過,如何就看上了別人家的妾?
莫非真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別人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