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淵立刻跪了下去,「屬下不敢!是屬下口不擇言,請王爺賜罪。」
「一會兒自去領十軍棍。」
「是。」
「那女人畢竟被本王挑中過。如若太后果真疑心本王留下子嗣,應當也不會放過她。你這便回去,暗中盯緊,接著調查下去。」
「屬下領命。」
沉淵退了下去。
門合上後,楚寒戈獨自坐了片刻。
「楚菱。」他低聲念著嫡姐的名字,閉上了眼。
忽然記起了兒時。
那時楚菱還未嫁入皇室,父親和五位兄長亦在。
父親的書房裡總是燃著一種清冽的松香,與宮中慣用的龍涎香截然不同。
他作為家中最小的孩子,得到的寵愛自然最多。
母親抱著他餵糕點,父親教他騎馬射箭,將他架在肩上去夠樹上的棗子。
兄長們一邊逗他,一邊考教他功課。
有一年冬天他貪玩落水,當時身邊只有楚菱在,是她跳進冰冷的荷花池把他撈上來的,凍的嘴唇發紫,病了半個月。
那時的他以為,阿姊會永遠對他好。
後來,楚菱嫁給了當時的太子周矜曄。
再後來,周矜曄當了皇帝,因那莫須有的猜忌,害得父兄盡數死在了戰場上。
他是如何活下來的,他已經不太願意去想了。
他殺回皇城那日,在冰窖里找到楚菱母子時,她看他的表情,他到死都記得。
那時他便清楚,她不再是那個會跳進冰水裡救他的阿姊了。
如今,她想要他死。
已然,顧不上遮掩了。
楚寒戈睜開眼,眼底半點光都沒有,沉寂無瀾。
「阿姊……」
*
「姨奶奶……嗚嗚……你沒死真是太好了,奴婢醒來沒見你,還以為你被那壞人殺了……」
小綠茶一頭撲倒在姜菟懷裡,姜菟手裡還端著碗,被她猛地一撞,米飯差點全扣她腦袋上。
「別哭別哭,」姜菟把碗拿開,騰出一隻手拍她的背,「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可小綠茶不聽她的,像是要把這幾日的擔驚受怕一股腦哭出來,伏在她懷裡抽抽搭搭了好一陣。
旁邊的丫鬟雲鬢低眉垂目,面無表情。
姜菟昨夜被楚寒戈折騰得很了,實在餓的沒力氣哄人,索性由著小綠茶哭個痛快,自個兒端著碗繼續吃飯。
等哭聲漸漸小了,才將人扶起來,指了指一旁的凳子,「哭累了吧,坐下吃飯。」
小綠茶紅著眼眶,鼻尖也紅紅的。
看到那一桌美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可這會,不比在陸府。
她瞥了眼規規矩矩立在一旁的雲鬢,硬是把饞勁咽了下去,「奴婢不餓。」
姜菟皺了皺眉,順著她的視線打量著雲鬢。
「你叫什麼?」
「回美人的話,奴婢雲鬢。」
「名字不錯。」姜菟接著道,「此處是攝政王府?」
「是。」
姜菟心裡那點僥倖徹底落了空。
好傢夥,真進王府了。
這她還怎麼跑?
她嘆了一口氣,「你們王爺呢?」
雲鬢垂著眼,「奴婢不知。」
姜菟本也沒指望在她嘴裡挖出點什麼,只點了點頭。
「你先退下,我這裡有小綠茶伺候就行。」
雲鬢卻沒動,躬身行了一禮,「請美人先飲下避子湯。」
姜菟心知躲不過,便也沒掙扎,端起黑乎乎的藥碗,皺著眉頭一口灌了下去。
太苦了,她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小綠茶眼尖,瞧見桌上備了一小碟蜜餞,趕忙捏了一顆遞到她嘴邊。
姜菟含進嘴裡,好半天才將那苦意壓下去。
雲鬢收了藥碗,躬身道,「奴婢告退。「
等腳步聲遠了,小綠茶才跟去門口,探出腦袋張望了一圈,把門掩上。
「姨奶奶……」
「噓,此處不比陸府,莫要再叫我姨奶奶,萬一楚寒戈聽了不喜……」姜菟苦著臉,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咋倆都得玩完。」
小綠茶嚇得猛點頭,忽然又想起什麼,忍不住湊到她耳邊,「那……咱們還跑不跑?」
姜菟沉默了一會兒,「先待著吧。」
整個大周都是楚寒戈的,她能往哪兒跑?
眼下那人對她身子正熱,哪容得她在眼皮底下溜掉?
想必早上跑的,不到中午就給拎回來了。
到時候少不得將她好生磋磨一番,得不償失。
不如從長計議。
只是……要在王府中安穩度日,怕也沒那麼簡單。
也不知楚寒戈有沒有侍妾通房,或是暗中心儀他,一心想爬床的丫鬟……
姜菟越想越頭大。
救命!她智商一般,真的來不了宮斗宅斗的戲碼!
為今之計,只盼著楚寒戈那點新鮮勁趕快過去,快快睡膩了她,把她丟在這院子裡自生自滅才好。
可看他昨夜那架勢……姜菟心疼自己的腰,覺得這事兒且有的等了。
用過膳後,姜菟出門轉了一圈。
才知她如今住的菡萏院位於王府西側,獨立的三進院,正房五間,有單獨的廚房和小佛堂,後頭還有小花園。
這規格擱在現代,少不得是個收門票的旅遊景點。
姜菟一邊嘖嘖,一邊在心裡感嘆,若是楚寒戈就此將她忘了,其實住著也挺不錯的。
她原本就是隨遇而安的性子,沒什麼大本事,也沒什麼理想抱負,只想在這個時代活下去。
可陸汀州給她上了一課。
所以,此時陷入另一個看似很美的夢裡,她揪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停停停!少做白日夢!
她一個無名無分的女人,一旦被楚寒戈厭棄,路過的螞蟻都能來踩她一腳,還想活得悠閒?
到時候只怕是飯吃不飽,衣穿不暖,淪為府中最下等的存在。
一股涼意從脊背爬上來,姜菟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身後的雲鬢心思伶俐,立刻上前一步。
「美人,可是覺著冷了?奴婢帶了披風,美人披上些吧。」
「謝謝。」姜菟道。
雲鬢手上動作明顯僵了一瞬,偷偷抬眼覷了姜菟一眼,見她表情坦蕩,似是說著很平常的話。
這位美人,倒有些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