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
姜菟努力壓制臉頰泛起的紅潮。
這也怪不了她。
她中了藥,神志不清。
那種時候,楚寒戈那張臉比藥還叫她難以自控,太頂了。
她是個性取向正常,有著正常生理需求的女人。
沒什麼好害羞的。
那時,那狗東西被她下了那種藥,有心無力,還假好心將手伸到她面前,逗小狗小貓似的,「如何?要嗎?」
她偏頭哼了聲「不要」,結果沒一會就打臉了。
後來,他問她用的可還順手。
她不語,哆哆嗦嗦抓住他收回去的手。
但同時,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
他對她,已經動過兩回殺心。
第一回,僅僅只是動了心思,未付諸行動。
第二回,他釘死門窗,想將她困死。雖然最後,他心軟帶她回府。
可誰都說不準,下一次他會不會直接一劍砍斷她脖子,或是直接掐死了事。
她只有一條命,賭不起。
在這個個世道,她孤身一人,無依無靠,無權無勢。光靠她自己,根本沒辦法與之對抗。
她想,或許該試試別的路子。
比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美人,可是屋裡炭盆燒的太熱?今日外頭雪落得更大了,奴婢怕你著涼。」
「不熱,剛好。」
雲鬢給她梳起同心髻,輔以金飾搭配,髮髻兩側插入兩支流蘇簪。
姜菟留意到,眉心輕蹙,「為何這般打扮?」
雲鬢在首飾盒中取出一副耳墜,「夫人方才派丫鬟過來傳話,請您去一趟頤萱居。」
姜菟心裡沒來由的慌。
莫不是楚夫人聽聞她敢給楚寒戈下藥,要拖她沉塘?
她語氣帶著幾分警惕,「我不去。我等王爺回來。」
可王府終歸不是她說了算。
午膳後,楚夫人的貼身丫鬟和兩個婆子過來「請」姜菟,態度半點不客氣,大有「她若是不配合就來硬的」氣勢。
姜菟沒辦法,只能跟著去了。
這是她第一次踏足楚夫人的地盤,沿路遇到的下人聽過她一些傳言,不免悄悄看上幾眼,眼底俱是驚艷之色。
竟有人當真長成如此模樣?既如仙女青春靈動,又似妖女風情嫵媚。
兩種風格融在同一副身軀上,卻又半點都不違和。
姜菟沒計較那些目光,裹緊狐裘慢悠悠穿過迴廊,心裡盤算著待會兒該怎麼應對。
剛進屋,便聽到一道年輕女子的聲音,溫溫柔柔,「楚夫人言重了。」
有些耳熟。
她解下狐裘遞給雲鬢,抬眼望去。
除了暖榻上的楚夫人,裡面還有兩個姑娘。
一個是蘇玉窈,另一個是在法華寺見過的曹芝毓。
鴻門宴啊。
姜菟上前,規規矩矩的福身行禮,「妾身見過楚夫人。」
楚夫人眉眼和楚寒戈相似,身姿氣質卻似江南女子,秀氣婉約。
這一點,和渾身腱子肉的楚寒戈完全不同。
楚夫人語氣淡然,「起來吧。」
「多謝夫人。」
姜菟轉向曹芝毓,「曹姑娘好。」
曹芝毓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你好。」
姜菟順嘴做自我介紹,「我叫姜菟。」
曹芝毓微微愣了一瞬,「……姜姑娘好。」
對面的蘇玉窈帕子都快揪爛了,也沒見姜菟問候自己,氣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可未來主母在,她要留下一個溫柔大度的印象,忍著沒發難。
楚夫人開門見山道,「姜氏,外頭傳言越發不堪,說王爺對你愛重,娶妻是為我所逼,無奈而為。」
姜菟想了想。
楚夫人的意思應該是,讓她澄清這些謠言,表達出「我只是個無關緊要的通房」,好讓未來兒媳寬心,安心嫁進來。
「傳言不可信,我和王爺之間沒有情。硬說起來,便是他強迫我,而我不得不從。」
話剛落下,楚夫人當即怒起,「大膽!敢胡言亂語詆毀王爺,不要命了!」
聰慧如曹芝毓,在法華寺便看出姜菟並非心甘情願,這會見她這般坦誠,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姜菟察覺到她的目光,沖她笑笑,「曹姑娘,我知你可能要嫁給楚寒戈。你放心,你不用把我當成敵人,我不爭寵,我巴不得王爺夜夜宿在你院裡。」
曹芝毓沒想到她會說出這麼一番直接的話,臉頰頓時一紅。
「姜姑娘你誤會了……」
姜菟歪了歪頭,「誤會?你不想嫁給王爺?」
她豎起大拇指,「那我不得不說一句,你很明智。」
言盡於此,說多了容易挨打。
她適時閉上嘴巴,眼觀鼻鼻觀心。
楚夫人當然沒料到姜菟竟是個口無遮攔的性子,還以為她識字,當為識理之人。
「來人,把姜氏拖出去,在院子裡跪著,沒跪滿一個時辰不許起身。」
姜菟撇撇嘴,小聲嘟囔了句,「說兩句就罰跪,沒天理。」
兩個婆子上前,各自拽起她一條手臂,架著她往外走。
雲鬢見狀,趕忙跪下求情,「求夫人饒過美人,美人身子骨弱,受不得風寒。等王爺回來……」
楚夫人冷聲打斷她,「罰跪而已,又不是打殺了她。」
姜菟被兩個婆子架著走,越過雲鬢時取走了那件狐裘,笑著寬慰,「我身壯如牛,無礙的,你先回院子,把火燒旺點,再煮一鍋薑湯,等我回來喝。」
雲鬢眼眶泛紅,「是,美人……」
姜菟是南方人。
南方的冬天很少下雪,偶爾飄一點,落地就化了。
她跪在地上,仰面接了會兒雪,涼絲絲的,很是新奇。
直到冷的打了個寒顫,才把臉收回來,低下頭看自己周圍那片雪白,毛絨絨的,很像砂糖。
閒來無事,她捧起雪,堆起一個小小的雪人。
雪人只有巴掌大,光禿禿的,沒有東西做五官,她便從腰間懸著的香囊里取出幾片乾花,象徵性占個位置。
雪人有了模樣,呆頭呆腦的蹲在她膝前。
有點可愛。
迴廊上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姜菟沒有抬頭,反而伏下身子去看雪人。
腰身微塌,屁股上翹,姿勢不雅。
楚寒戈行至近前,冷眸凝著腳下那副玲瓏嬌軀。
「姜菟。」
「王爺,」姜菟將雪人捧在掌心,仰起被凍紅的臉盈盈望來,雪花落在她卷翹的睫毛上,一眨眼,像一枚星子。
雙手朝他一遞,「快看,像不像你。」
「可惜沒有刻刀,不然我還可以雕八塊腹肌出來……」
楚寒戈眼底無波,嗓音淡淡,「不像。」
姜菟瞪他一眼,「不懂欣賞的傢伙。」
說著把雪人一扔,攀住他身上的大氅就要站起來,忽然腿一軟,整個人跌進他懷裡。
楚寒戈雙臂本能張開,將懷中美人接住,摟緊。
有那麼一瞬,胸腔里什麼東西被觸動了。
很奇妙的體驗,好像原本缺失的東西忽然被補好了,難以用言語形容。
他低頭,目光落在她髮髻上晃動的流蘇,片刻失神。
「好冷。」姜菟把自己裹進他的玄色大氅,感受男人比自己溫暖的體溫,喟嘆了聲,「這下好多了。」
如果可以,她甚至想掀開衣服鑽進去,皮肉相貼,更暖和。
這麼想著,她的手有些不安分。